从曲折小巷绕回陈家,才戌时正。
齐景感觉时间尚早,到房前练功,仍练《清风术》
运转《炼气篇》,或采气,通常会在清晨进行。
根据修仙宗门的说法,清晨天地激浊扬清,灵气上浮,更为清透纯粹,快哉如千里风。
这是一些玄门正宗的老古董,总结出的经验,上一世,齐景就这么练,现在也保持着原来的习惯。
晚上只练术法。
施展《清风术》,风起于掌上,绕身成茧。
但外在表现不是那么重要,齐景静心感知体内情况,灵气流出丹田,贯通经脉,运转周天…
他的经脉,经小炼阳果淬炼过,在炼气境的阶段,显得过于坚韧和通达。
一缕灵气在经络中流转,情况就像是把溪流放在河床上,又小又细,感觉不到流动的力量。
所以,还是睁眼瞎,无法准确判断灵气的凝练程度。
齐景在门外练功,陈鱼若进了闺房,点亮两盏剔墨纱灯,坐在梳妆桌前,她拿出齐景的钱囊,数了数里面剩的钱,添了几枚碎银子进去,保证碎银子、铜钱、银票都有,都够日常需用。
接着,从首饰盒取出一枚玉佩和木簪,放在钱囊旁边。
这是齐景明天的配饰,陈鱼若总是会在前一晚为他备好,当然也包括衣物鞋子。
驴槽大人郑旭安,在夜市见到齐景,凭衣饰推测身份,认为齐景并非寒门,哪儿是齐景少年体面,全是陈鱼若替他收拾的。
上一世,齐景这个年纪时候,一点不体面,还在里县马肆喂马呢。
练完术法,夜色渐浓,齐景进了门,这才又想起郑旭安,说道:
”郑旭安倒是一表人才。”
长什么样来着,陈鱼若没仔细看,眯眼想了想:
“脸挺白净。”
话题到这儿戛然而止,无疾而终,陈鱼若对郑旭安的了解程度,不比齐景多多少,顶多知道郑旭安出身建丰郡郑家,十九岁秋闱中举,没什么可说。
十九岁中举,听起来是有点吓人,但吓不住陈鱼若。
她父亲,齐景的岳父大人,陈瑞衡,自幼便有神童美誉,中举还要更早。
………
同一时间。
郑旭安住进了里县县衙,县衙是一种复合建筑,内部除了屈打成招的大堂,收受贿赂的暗房密室,三班衙差班房,还包含接待外地官员的住所。
尹孝升和郑旭安品级相当,但考虑到对方是郡城官员,款待殷勤,在县衙置了一桌丰富酒宴,伴以乐妓歌舞。
一阵客套寒暄,推杯换盏以后。
郑旭安微有三分醉意,又想起在烟纱湖畔遇到的陈鱼若,其实他一直在想,挥之不去,捏着酒杯,问尹孝升道:
“里县有位名叫齐景的公子,自称是江湖方士,尹大人可曾听过?”
尹孝升心里咯噔了一下,一到里县,先问起齐景,可别是有什么过节,要去捋虎须找死,找死也没问题,但姓郑的,你不能死在我里县啊。
尹孝升暗自琢磨着,小心翼翼开口道:
“略…有耳闻。”
“他的妻子,姓陈,是里水陈氏的姑娘么?”
原来是打听陈鱼若,这还好,尹孝升点头道:
“没错,那是陈瑞衡之女,芳名鱼若。”
陈鱼若!!
郑旭安脑海里嗡的响了一声,他是实在没料到,当初缔结婚书的陈家姑娘,竟有如此美艳容貌,窈窕身材。
这原本就应该是他的女人。
他后悔了,闷了一口酒,暗想要把陈鱼若夺回来,纳之为妾,即便夺不回来,也要设法暗度陈仓,伺机私会,得到陈鱼若那副娇艳欲滴的肉身。
齐景可能已经和陈鱼若行过房,但郑旭安无所谓,反倒更痴迷婚后的陈鱼若。
郑旭安面上不动声色,接着询问:
“两人何时成的婚?”
“去年十月初六,陈家积家几世,富庶非常,当日浮茗街十里红妆,本官记得清清楚楚。”
“里水陈氏,瑞衡公这一支,读书传家,怎么会择江湖方士为婿?”
“齐景虽是江湖方士,却有一本真本领在身。”
郑旭安低头一笑,满是轻蔑。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层阶分明,那江湖方士还在四阶之外,属于下九流,地位和青楼女子有的一拼,他仕途通达,自然很看不起。
还觉得县令尹孝升,受了江湖方士的蒙蔽。
什么一身真本领?江湖方士者,不都是卖弄玄机,危言耸听,骗人钱财,读书人一身浩然正气,岂会在乎江湖方士那套。
郑旭安不把齐景放在眼里,不过官场来往,言语皆有分寸,也不得罪尹孝升,只撇开了此话题,言谈里县风物。
后来几天。
郑旭安先以公事为主,催办里县重新统计户籍人丁。
等差事进入正轨,方才采办礼物,拜访住在里县养老的官吏。
他到陈家拜望的时候,是到达里县的第五天。
带着不少礼物,除了送给陈瑞衡的字画宣纸,还给陈鱼若带了胭脂水粉。
新雨方晴,瓦檐悬珠,陈家在自家接待郑旭安。
陈瑞衡、令春初在厅堂门前等候,陈瑞衡也没见过郑旭安,一见之下,倒觉得气质与他颇为相投,稍微有两分顺眼,当然,比起亲女婿齐景来,那还差的远。
郑旭安快步走来,在阶前拱手作摆:
“旭安见过伯父、伯母,早想来拜望,无奈琐事萦身,到今日才来聆听教诲,伯父伯母望勿见怪。”
陈瑞衡点头道:
“年轻人忙点好,请。”
“伯父在家中治学,小侄早有耳闻,这回到了里县,还要请伯父多多指教。对了,伯父以田园诗陶冶性情,妙笔文章,声名遍播郡城,小侄喜爱之至,不知最近可有新作?”
陈瑞衡治学的水平,远远超过作诗,但偏偏自负很有诗才,爱听这个,笑着点了点头:
“倒有几首拙作,污人耳目,污人耳目,旭安若有兴趣,待会儿到我书房谈。”
“再好不过。”
陈瑞衡写的那两笔田园诗,也曾让齐景看过,齐景得捏着鼻子看,实在找不出夸赞的词儿。
因为齐景的确在农田干过活,知道怎么回事。
但郑旭安是带着目的而来,什么肉麻的吹捧都说得出口。
待相谈甚欢,郑旭安才道:
“伯父,鱼若没在家吗?虽说我和鱼若有缘无分,可郑家和令家总是世交,这回到里县一趟,不看望她,就失了礼数,而且我也想为当年之事,诚恳致歉。”
陈瑞衡正谈的尽兴,没有多想,挥手让下人去叫陈鱼若和齐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