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固为官多年，养出了上位者气势，加上陈瑞衡年少时曾向他求教文章，畏惧他那副严肃面孔，被他一喝，腿还真有些发软。
但今晚的局面，不能跪，陈瑞衡站着不动。
江亦锦见爷爷到了，底气愈足，奔到江固的轿子旁撒娇诉苦：
“爷爷，姓齐的小畜牲十分凶狠，把我头打破了，差点要死掉，您为我做主。”
“姓齐？”
“陈家的女婿，叫齐景，他不但打我，还让我当街牵马，还说要打断我的腿。”
“竟有如此放肆之人。”
江固冷哼了一声，家中护院武师会意，躬身拉开轿帘。
他的模样显露出来，只见是张方正严肃的老脸，面皮下垂，留着一缕白须，手握折扇，坐的四平八稳，犹如坐在公堂之上，执掌生杀权柄。
江固目光冷冷扫过来，王婶被他看的一激灵，怀里的包袱掉到地上，甩出两只新作的布鞋、几双新布袜、一包油纸包的蜜枣米糕。
四面八方都是公子小姐、衙差、县城的官老爷，王婶有些怕了，东西掉在地面，也不敢捡，唯唯诺诺站在齐景身旁。
可她总是齐景婶娘，是长辈，往前迈了小半步，哆嗦着说：
“有什么冲我来，别动我侄儿。”
她很害怕江固，说话时候不敢睁眼，身子抖的厉害。
可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齐景一直很平静的内心，猛然倒覆，气血翻腾，此时别说一个区区世俗赋闲官吏，即使漫天诸神下降，齐景也要拼一拼。
齐景扶住王婶粗糙结实的手，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稳如磐石：
“婶娘，你明天还能在村子里放羊，还能到你喜欢的田地锄草，一切照旧，安稳踏实。”
江固不知齐景哪儿来的勇气，折扇在手里一拍，喝令道：
“拿下。”
“是！”
三名护院武师躬身应声，接着转过身，准备动手。
齐景眯起眼，抢先一步出手，抬指指向江固的轿子，落指向下，灵力疾坠，自轿顶劈了下去。
嘭！
官轿炸裂，木架坍塌，轿衣被搅碎成无数巴掌大小的碎布，漫天飞舞。
地面震了一下，青石板皲裂如蛛网。
江固狼狈地摔在地上…
齐景扫视三名准备动手的江家武师，目光也不冷，也不锐，只问道：
“月俸几何，值得卖命？”
齐景和江固的轿子隔着三丈，一指凭空而落，碾碎官轿，崩开铺地青石板，已经不像世俗先天宗师的手段。
江家护院武师往地面扫了扫，目光瞬间清澈，不敢动了。
现场一时哑然，落针可闻。
拔刀相向的十六衙差，手抖了抖，当啷几声响，刀掉在地上六柄。
这还打个鸟，对方强的不像人。
叫的最响的江亦锦也失声了，心脏砰砰直跳，原来扈从石方刚才劝她，是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众人注视之中，齐景穿过衙差围成的圈子，无人阻拦；走到江固的跟前，江家三名护院武师，怕他对江固不利，终于有一位死忠于江家的，拔剑劈出一剑。
剑光掠过，齐景不避，剑光落到他头上上方五寸。
电光火石的一交错。
武师的剑被架住了，残剑出鞘，剑柄握在齐景手里。
他闲庭信步，脚步几乎没顿一息，只随手向上挥去，武师那柄掺杂玄铁的长剑，立即断成了两截，像是根易断的油菜花。
武师握着断剑，呆立当场，化成一尊会喘气的雕像。
他心里清楚的很，他的身躯绝对不会掺杂玄铁的长剑更结实，刚才齐景那一剑，便开两尺，断的就不是剑，是他。
这是何等神兵利器？
齐景走到了江固的跟前，赋闲老郡丞老胳膊老腿儿，此时还没爬起来，躺在地上，倒是顺眼许多。
如齐景所言，白溪齐景，匹夫而已。
他用匹夫的方式和江固交流：
“江大人，今天你孙女欺辱我婶娘，我所作所为，只是悉数奉还，你若觉得我和婶娘一介草民，命如蝼蚁，那不妨血溅五尺，当然，是你的血，我要取三更取你首级，你绝活不到五更。”
说到这儿，齐景笑了笑，指着身后：
“问问你家护院武师，问问他们，我是否能做到。”
江固坐起身，伸手给江亦锦，让江亦锦扶他起来，冷声道：
“齐少侠，了不起，老夫认栽了，往后见到齐少侠一定退避三舍，绕道而行，还望齐少侠高抬贵手，饶过我爷孙二人，老夫这就回府，奉上令婶娘的医药赔偿。”
“我陪江大人一块儿回去。”
“哼！”
江固乘轿而来，步行而回，倒驴不倒架，仍然前呼后拥。
齐景扶着王婶，噙笑跟随。
江家和陈家离得不远，二百多丈而已，也是座气派园林，门阔墙高，但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立威，更显气派。
到了宅邸前。
齐景喝住江固：
“老家伙，你不是认栽，是认为大丈夫能屈能伸，走这一路，想必心念百转，琢磨出许多报复我的手段。”
“你…”
“睁大你的老眼看清楚，你报复的了吗？”
说着齐景衣袖扫动，灵力灌注，衣袖化柔成刚，掠过江府门前的石狮，直接将三千斤的石狮从中间劈成两爿。
现场再次寂静。
齐景目光指向江固：
“今晚我留在你江府门前，随你调兵遣将，我一人一剑，等着，你必以为我自负狂妄，但我给你机会，让你试！”
齐景出剑削断另一头石狮，只留下平整的底座，扶王婶坐下去，自己也坐下了去，取出包袱里的蜜枣米糕，自己拿一块儿，喂给王婶一块儿：
“婶娘，现在还怕不怕？”
“没那么怕了，还觉得有点威风，你这孩子，真学了神仙本领。”
“当然。”
“算你了不起！”
跟过来的陈鱼若也坐到石狮底座上，拿走一块儿米糕，吃着和齐景说：
“夫君，我留在这儿，你也能护住是不是？”
“能，但婶娘的伤，要先敷点药。”
“已经让暖鱼去拿了。”
齐景点点头，转向还没进门的江固：
“江大人，给你一刻时间考虑，是打是和，但我提醒一句，若你执意起刀兵，今晚我会让你江家在里县绝迹，我亲人不多，为他们安全计，愿意背杀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