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做法事,见识了刑律阴神伐庙,还轻松地赚到五十两,齐景心里高兴,一路脚步轻快。
姜州人有着商贾的精明,根深蒂固,女子也如此。
不管王婶、陈鱼若、令春初,她们都喜欢赚银子。
别看陈家朱门深深远,万贯家财,可陈鱼若自己经营景星客栈,每年年底盘账,算出赚了银子,数着那些小额银票和碎银两,就自豪的很,眼睛冒光。
齐景一回赚五十两,她绝对跟着开心。
想着这些琐碎事,进了县城。
时间不算早,也不太晚,城里灯火辉煌。
走到浮茗街中段,一道小巷入口,围着许多人,好像有热闹可以看。
齐景侧身望过去,香料铺的台阶上,靠角落那边,坐着一位胖妇人,手里牵着一头羊,怀里抱旧包袱,脸上印了条血印,唯唯诺诺,低着头,缩着身子。
看着这幕,齐景的好心情顿时没了,拨开人群,走到胖妇人跟前。
那是王婶,曾供他衣食五年的婶娘。
“婶娘,怎么了?”
齐景伸手去擦王婶侧脸的血迹。
王婶咧嘴笑笑,笑容尴尬:
“走路磕的,没事。”
齐景的上一世,王婶的侧脸也受过一次伤,也是这么回答的。
当时齐景正在里县马肆做学徒,她来给齐景送鞋子…
前尘往事涌上来,齐景捏了捏包袱,里面果然有双鞋子。
“谁欺负你,咱们让他还回来。”
“齐景别胡闹,婶娘身体壮实,两三天就好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两人对话:
“我欺负的,怎么了?我看那头羊十分有趣,骑马逗逗它,你婶娘什么的,非要挡在前面,被撞了,怨她自己。”
说话的是一位少女,手握马鞭,马交给了扈从牵着,扈从身材瘦高,目光精悍,明显有武功在身。
周围百姓围观不少,却无人敢议论。
因为此女是平沙郡老郡丞的孙女,江亦锦。
老郡丞虽然不做官了,迁至里县归养,可官场人脉仍在,甚至里县县令尹孝升都是他女婿。
有这么硬的关系,江亦锦骑马撞个人,算多大事?
江亦锦还觉得自己占着理,用马鞭指王婶道:
“刁妇,我看你就是想讹诈。”
王婶在白溪村厉害,跟谁都敢吵,可清楚县城里的公子小姐有钱有势,惹不起,别撞得脸磕到墙上,流出一脸血,也不敢骂一句,又怕齐景年轻气盛,闯出祸来,拉起齐景就往外走。
没有拉动。
“齐景,婶娘没事,你可不能乱来,你现在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好了,吃上官司怎么办,婶娘没法和你爹娘交待,听话,赶紧跟婶娘走。”
王婶又躬起身子,唯唯诺诺地和江亦锦赔笑道歉:
“是我不长眼,当了小姐的道,小姐大人大量,别和我这山野村妇计较。”
江亦锦扔了几钱银子在地上,讥诮道:
“拿去罢,总是我的马撞得你,别让人说我江家欺负人,我就当打发叫花子。你叫齐景是不是,我认得你,吴喜浓的徒弟,陈家的女婿,瞪着我干什么,你回家问问陈家敢让我不痛快吗?”
“齐景,走。”
齐景轻轻推开王婶的手,抱了下王婶宽厚的身躯,温声道:
“婶娘,你对我,跟我娘对我一样好。没事,咱们不用怕她,她得怕咱们,你养的小齐景长大了,学了本事,神仙的本事。”
“你这孩子…”
“今晚婶娘受什么样的欺负,齐景原样讨回来,她不会不服,她家也不会服。”
说着齐景的身影在王婶眼中骤然消失,瞬息间出现在江亦锦面前,夺了马鞭,一鞭子抽过去。
马鞭弹到江亦锦腰间,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打的她踉跄着往前栽倒,脸撞在巷角墙沿,头破了皮,侧脸留下一道和王婶差不多的红痕,肿起来,渗着血。
牵马的扈从见小姐受辱,勃然一怒,提刀扑向齐景。
“你找死!”
话音刚落,刀顿在了空中。
齐景一手捏着扈从手腕,一手扼住扈从脖颈,根本没给扈从出招的机会,轻松制住以后,附身过来,压着声音道:
“我婶娘是村里人,我怕话说的太重,吓住她,但你竖起耳朵听好,今晚江亦锦再作怪,我杀她,江家人如果要仗势欺人,滋事纠缠,不管什么老郡丞,县令夫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全杀…你练过拳脚功夫,应知深浅。”
四目相对,扈从手腕被齐景捏着,感觉像一把逐渐增加力道的铁钳,马上要把他骨头钳碎了,疼的满头冒汗。
他看着面容平静的齐景,也产生了和钱涧水一样的误会,觉得那神色不是平静,而是嗜杀的冷漠,不由打了冷颤。
这少年,天生魔头吗?
但全是误会。
齐景从不嗜杀,心怀善意,热爱生命,只是对该杀之人的杀意比较纯粹而已。
今晚…大概是有意外,他动了肝火。
可王婶对他来说是母亲一样的人,母亲当街被人欺负,被人看笑话,谁又能忍气吞声。
齐景松开扈从,问:
“听明白了么?”
扈从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动手,显然很明白。
被甩到墙沿上的江亦锦,看起来头破血流,伤倒不是多重,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欺负,感觉脸上又热又黏,伸手一摸,满手的血,哇的哭了出来,怂恿扈从道:
“石方(扈从名),砍死他!给我砍死他!”
名叫石方的扈从,不敢再向齐景动手,低头走到江亦锦身旁:
“小姐,我不是齐公子对手。”
“废物…”
另一面,王婶见江亦锦受了伤,心里十分害怕,快步走到齐景身边儿,焦急道:
“孩子,这回闯大祸了。”
“婶娘不用担心,有祸,咱们就解了,你侄儿现在江湖方士,专管消灾解祸,婶娘上她的马。”
齐景转身指江亦锦:
“你,过来牵马。”
江亦锦暴吼:
“姓齐的,我让我爷爷杀了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齐景不理江亦锦,冷冷斜了石方一眼:
“我婶娘当街受辱,让你家小姐为她牵马,不过份,她不愿意,我打断她双腿,让她匍匐做马如何?”
“小姐!去牵马!!”
石方吼的声音很大。
齐景不管这对嚣张的主仆,转身把王婶推到了江亦锦的马匹跟前,扶她上去,自己牵着羊,拿着包袱,笑脸柔和地问:
“婶娘是第一次骑马吧,不用怕。”
“你…你这…”
“不是说了么,我学了神仙本事,不用怕他们,咱们骑马去江家,想必他江家认得名医,能尽快替婶娘看好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