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伞出门,同乘一柄,由陈鱼若撑着。
烟雨斜入里县,古巷古街跳动雨光,乌篷船从浮茗街畔的里水直流划过去,应该是划去烟纱湖。
陈鱼若目光跟着那船,心想船来船去,载的是里县一县山水。
心念一动,想了很久的事,忽然有了主意。
她指着里水支流道:
“夫君,等我攒够六百两银子,就在上面修一座桥。”
“啊?”
“桥头刻遇雪,桥尾篆衍云,桥一百年不坏,总会遇到一场漫天大雪…我看河流的宽度,好像要建四墩石桥,也不知六百两够不够。”
陈鱼若说的起劲,笑容粲然。
齐景怔怔出神。
在他上一世,里县确实有一场大雪,遇雪桥上落满了雪。
那年,是他拜入衍云宗后,唯一返回里县的一次。
他到里县马肆探望旧识,经过浮茗街,落雪纷纷,遇雪桥已经铺的很厚。
他鬼使神差地看了看石桥,听县城百姓说起陈鱼若。
“夫君,你说好不好?”
陈鱼若晃齐景手臂,齐景回过神,迟疑着不知如何作答。
陈鱼若继续说:
“不用夫君出银子,我自己能赚,景星客栈一直有盈利。”
这哪儿是银子的事。
齐景握住油纸伞,岔开话题:
“修桥不是一会儿的事,慢慢来,现在咱们先去烟纱湖,过了惊蛰,天很快就能暖和起来,可以带你湖上。”
“好吧。”
陈鱼若嘴上答应,但心里已经想好桥的名字。
就叫遇雪。
心事落下了一桩,她很高兴,挽着齐景往烟纱湖而去。
湖畔杨柳早已泛青,只是湖风湖水还很凉。
陈鱼若体内的先天阴寒,最忌讳会水泽阴凉之气,不能离得太近,站在湖畔远远望着。
只见一帘春雨,一湖烟水,漂泊舟船,裱进了冰青色的远天。
小眉山被云压着,变得很矮。
边看湖山风景,边走,陈鱼若心情非常高,在齐景面前表现出俏皮一面,走几步,并着双腿跳一下。
又说:
“夫君,我现在身体好了,还学了门新本领。”
这让齐景有点惊奇:
“什么?”
“贴墙倒立,暖鱼教的,我一次就能撑起来。”
“不太相信。”
陈鱼若转身捏齐景鼻梁:
“等着,回家我就倒立给你看,能立起来,罚你伺候我沐浴更衣…你不知道,有几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女子,早两年就成了婚,闲坐喝茶,净说风言风语,还问我新婚已有四个月,是否曾和夫君共浴。”
………
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齐景和陈鱼若到烟纱湖畔的次数增多了,等着阳和水暖,到湖上泛舟。
这也是陈鱼若很大的一个心愿。
到了四月初,初夏。
烟纱湖上重新热闹起来,湖畔夜市已经开市。
夜里湖畔灯火如昼。
齐景和陈鱼若闲逛夜市,也顺便看看是否适合泛舟。
这时候成婚半年的陈鱼若,愈发有美妇风韵,穿一袭浅蓝长裙,婷婷袅袅,摇曳生姿,容貌之美璀璨夺目。
她撩着如瀑发丝,在一个首饰摊前挑挑拣拣,给齐景挑了支乌木簪,倒不是舍不得买金的玉的,她很舍得为齐景花银子,只是齐景喜欢木制的。
趁夜游湖的年轻人很多,目光被陈鱼若吸引,斜着眼要多打量几眼,可看见齐景站在陈鱼若身旁,又悻悻然收回目光。
自齐景和老郡丞江固对垒以后,在里县声名大噪,都知道是位不好惹的主儿。
悻悻然收回目光的青年们,恨得牙痒。
这么个绝妙尤物,怎么便宜了白溪村的小乡巴佬?
偏偏还夫妻恩爱。
齐景不理会这些目光,买下乌木簪,带着陈鱼若继续往前走。
此时一辆马车驶到烟纱湖畔,车上走下来位青衣公子,二十四五岁,眉目疏淡,气势文雅,他带着一名铁塔似的黑脸护卫进了湖畔夜市。
大概是见过世面,对地摊货了无兴趣,丝毫不理招揽生意的摊主,只扭着头往烟纱湖上看。
见风景宜人,兴致勃勃地念了两句文气很浓的诗,一般人根本听不懂。
齐景和陈鱼若走在前面,脚步很慢,不大会儿,青衣公子赶上二人,看见陈鱼若丰美背影,神色猛然顿住。
里县竟有这等曼妙佳人?
青衣公子没看到陈鱼若正脸,先看见了陈鱼若其白似玉的手,凝目欣赏片刻,猜测相貌绝对不俗,加快脚步,上前搭讪:
“姑娘,请留步。”
灯火如昼,杨柳垂条,陈鱼若回过身,鬓边青丝随风吹动,面容美艳照人,只是肤色白若冷玉,少了分血色,仿佛不在尘嚣。
可那副身段又夭桃秾李,极是丰美,甚至妖冶。
青衣公子失神怔住,半晌移不开眼。
陈鱼若开口,声音也好听,如风摇珠玉,说道:
“什么事?”
“在…在下觉得姑娘似曾相识,像在哪里见过。”
青衣公子来了句很俗的开场白。
陈鱼若顿时明白,搭讪的,冷语道:
“我不可认识你,恕不奉陪。”
“姑娘…”
陈鱼若不理会青衣公子,挽住齐景手臂,指着前面卖米酒汤圆的摊子:
“夫君,咱们去喝米酒。”
夫君?青衣公子这才注意到齐景,一位稍带稚气的少年,看衣着装扮,倒是不像寒门,但和陈鱼若这样的绝色佳人,委实不般配。
青衣公子仰慕陈鱼若容貌,几乎一见倾心,带着黑脸护卫,跟到米酒汤圆摊子,坐在另一张桌上,继续搭讪:
“姑娘是里县本地人?”
陈鱼若目光全在齐景身上,置若罔闻,齐景代为答话:
“我妻子不爱和生人说话,兄台自重。”
“初夏游湖,闲谈山水,有何不可,小兄弟多疑了,不知怎么称呼。”
“齐景。”
“原来是齐公子,齐公子在何处高就?”
“一介江湖方士,替人驱邪攘灾,谈不上高就。”
齐景见青衣公子问这问题时,带着几分倨傲,估摸是个很有前途的人,又问了句:
“兄台如何称呼,做何生计?”
“在下姓郑,庸俗之辈,在郡城谋了个差事,管户籍税目。”
齐景微微一惊:
“你是郑旭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