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前。
齐景一行人都被请进江家厅堂,璎珞明角灯辉煌,四壁生光,从没有到过这种奢华人家的王婶,坐到了主位。
俏丽的丫鬟,端来茶点,器具精雅,香茗浮烟。
厅内薰炉袅袅流淌香气,不知是什么,可很好闻。
王婶成婚时候,也没有这么排场过,心下十分好奇,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漂亮,可又怕把物件弄脏,不敢随意乱动。
现任里县县令尹孝升,正值壮年,脑袋要比江固那把老骨头清醒许多,向四位护院武师问了齐景武力如何,了解以后,一下认清形势。
这绝对不能来硬的,必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商量以后。
尹孝升带着江亦锦返回厅堂,提出一条峰回路转的建议,让江亦锦认王婶为干娘。
不得不说,尹县令脑袋没有白长,非常好使,洞悉了此事的本质。
齐景带王婶到江家大闹一场,原因无非有二。
一者,心中义愤,要为王婶讨个公道。
二者,对江家人做出武力威慑,以免江家往后报复王婶、常石溪、常小满等等,若不能威服,才会开杀戒。
而让江亦锦认了王婶做干娘,即便江家人看不起这门亲戚,往后也不会为难,为人总要讲一个孝字。
尹孝升说完建议,赔笑道:
“不打不相识,齐公子,认为如何?”
齐景问王婶:
“婶娘觉得呢。”
王婶没想到能攀上这么大一门亲戚,回村里说了,也必十分风光,有些欢喜,怯生生笑道:
“也,也行,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婶娘觉得行就行。”
齐景转向尹孝升:
“礼数江家准备,要一顶八抬大桥,从白溪村抬我婶娘进城,过浮茗街,在里县最好的酒楼认亲成礼,酒席需丰盛,宾朋需满座。”
“没问题。”
尹孝升很爽快,不爽快不行,因为按照吴喜浓和江家护院武师的描述,齐景有能力随时抹除江家。
匹夫不可怕,可武力高到一定程度,就得顺着来。
更何况,齐景不仅有恐怖的武力,逻辑思维也远迈同龄。
这件事在尹孝升的斡旋中,终于和平解决。
至于老爷子江固被砍掉五根手指,只能认倒霉,谁让他自以为是,胡乱摆谱?
尹孝升心里还有点暗爽,身为女婿,他常因为官当的不够大,遭到江固嫌弃教训,挺盼着老爷子倒霉,这回可谓天遂人愿,让他跟着出了口气。
事情谈完,天色已晚,城门已闭。
王婶回不去白溪村,齐景送她到景星客栈住,她原本也是给客栈送羊的,陈鱼若把她养的羊全包了。
路上。
王婶脚步虚浮,如在梦里,真没想到她这样的村妇,也能经历这种大风大浪,官老爷都得跟她低头陪笑脸。
哈哈哈,太爽快了。
王婶越想越骄傲,挺直粗壮的腰身,兴奋道:
“我侄儿有本事了,神仙本事,县城的公子小姐也不敢看不起。”
齐景笑道:
“额头不疼了。”
“不疼,一点不疼,对了,那江家的千金大小姐真会用八台大桥请我,在县城最好的酒楼认我做干娘?”
“那是她的福分,她不敢不请。”
王婶搓搓手,手臂伸给齐景:
“你掐婶娘一下,看看婶娘是不是在做梦。”
齐景从衣袖掏了掏,取出几块点心,放在王婶手掌上:
“不是做梦,婶娘吃点东西。”
哎,这点心是在江家拿的,刚刚在江家厅堂,王婶非常紧张,不敢点心拿着吃,此时见齐景取出来,当真有点馋,拿了块吃,边吃边笑:
“好吃好吃,剩下的,我给你伯父带回去,他指定没吃过。”
“还有。”
王婶吃了块儿点心,顿住脚步,转头看着齐景,眼睛闪了几闪,拉起衣袖捂着,低声呜咽起来:
“谷雨兄弟、淑娥妹子,你们俩看见了吗,齐景,他长大了…都能替我出气…”
齐景低下头,眼眶微温,青石板缝隙分成好几道。
想必在他上一世,王婶也受过同样的委屈,可是他没有看见,没有细问。
再世重来。
来的好。
一生的细节全抖开来了,那些褶皱,等着他抚平。
………
王婶受欺辱的事情,在半个月后,彻底翻篇儿。
江家把认亲礼办的很排场,可终究看不起这门穷亲戚,除了逢年过节走走过场,平常绝不愿多来往。
没关系。
王婶仍回白溪村放羊,打理她非常喜欢的溪畔良田,日子宁静踏实。
她去过县城最好的酒楼,让老郡丞亲孙女跪拜奉茶,风光过了,有足够的资本在村里炫耀,很足够了。
县城那些斯斯文文的规矩,她还觉得受不了。
喝茶还得小口抿,怎么解渴?点心固然好吃,可根本吃不饱。
县城达官显贵过的日子,也就那样,不自在。
这时候,时节来到惊蛰。
雷响雨落,山河春生。
里县的春天多阴雨,绵绵不停,满城春着雨,一痕苔生青。
驱邪攘灾的生意淡下来,倒也不能说淡了,只是齐景和吴喜浓修为均有提升,画符做书比以前轻松,能腾出更多空间时间。
因此,齐景白天也常常待在陈家。
下着小雨,他在陈鱼若闺房前头的鹅卵石步道上,练《清风术》,灵力催动中,几缕清风从掌上吹起,绕周身旋转,形成椭圆形的风茧,吹开了雨丝,一滴落不到他身上。
练《清风术》,既是辅助凝练灵气,也是为收云入袖、泛舟烟纱湖准备。
这门术法,齐景上一世练的很不认真,毕竟杂役弟子没什么人管束,干完了活,修行成果如何,没人过问,全凭一个自觉,他不自觉,没事就放自己一马,最后练的马马虎虎。
以至于再学以《清风术》为根基的驭风术,总是飞起来几丈,就坠下去,不得不回头再练。
修行便是如此,一环扣一环。
有上一世的教训,再世重修,不免发奋图强,注重方方面面的细节,勤修苦练。
练完,正要休息,陈鱼若撑着油纸伞回来。
她那只盛碎银两和小额银票的木匣子,已经盛满,于是到钱庄兑大额银票,由于一张五两的银票密押损坏,无法折算,心里不太开心,冲齐景撒娇道:
“夫君,我损失一笔惊天巨款,现在心很疼。”
齐景猜测这事绝不可能超过十两,笑说道:
“我给你补。”
“补不了,夫君陪我去烟纱湖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