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槛儿上的江固,眼角肌肉剧烈波动,脸黑的能滴水。
他风光大半生,从没有想到,会被一个乡野小儿如此威胁。
齐景忽略江固的目光。
只问:
“江大人,可曾听闻,天街踏尽公卿骨?”
江固的老骨头莫名颤抖了一下,转身而去,江家院门快速合上。
进了家里,似乎是感觉到安全,江固阴着脸吩咐:
“去县衙调兵。”
护院武师石方低头答话,语气很无奈:
“老爷,没有用,门外的齐公子,手段超越凡俗,里县无人奈何的了他。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们不是常自诩江湖好手,武艺超群。”
江固十分恼怒,可回过身,以石方为首的四位护院武师,都拉在他身后几步,好像是撂挑子不干。
江固胡须颤抖道:
“你们…”
石方低头回话:
“老爷,小的在江湖上走动过,见识过亡命之人,可齐公子还在那些人之上,他平静,是因为他纯粹,杀意没有一丝杂念,他说的那些话不是威胁恐吓,是在陈述。”
被齐景斩断长剑的武师,拱手附和:
“小人也如此认为,一刻后,家里不给他答复,他会打进来。”
江固沉着脸道:
“他匹夫之勇,敢如此鲁莽,陈瑞衡能不计后果?”
看来久居高位的江固,现在还有没有弄清情况,石方声音拔高了几度:
“老爷!我四人武艺,均可对付二十名无甲兵勇,保证尽数击杀,全身而退,可姓齐的小公子,杀我四人无须第二招,他实力之强,可一人一剑,杀穿里县一百二十名全甲精兵,这样说,您可以理解吗?这回咱们家必须低头。”
江固一听,沉吟了片刻,视线落向另外三名武师。
仍是那位被齐景斩断长剑的武师答话:
“石方的猜测,可能还保守了,齐景不费吹灰之力斩断我的剑,衣袖一掠,斩门外石狮,武力已在世俗以外。请老爷三思,莫因一时之气,引来…灭顶之灾。”
院里霎时静了。
江固默然,他能坐到郡丞的位置,自然心思通透,掂的清利害。
思量数息后,一叹气道:
“叫亦锦到我书房。”
………
时间还没过去一刻,江家大门又开了。
江亦锦双手端茶,从门里出来,不情不愿地奉到王婶跟前:
“小女浅薄无知,今晚冲撞大娘,请大娘海涵。”
什么?
王婶眼睛都亮了,县城的千金小姐,官宦人家的掌上明珠,会向她这样的村妇奉茶赔礼。
王婶转看齐景:
“这…这…婶娘哪儿受的起…”
受的起,可这还不够,齐景指江亦锦:
“跪着。”
“你!”
齐景清楚记得,刚才婶娘被江亦锦和石方堵在街别角落,手里牵羊,怀抱包袱,脸上流血的窘迫模样,那宽厚的身躯,当时缩在小角落里,该有多委屈。
江亦锦欺辱她,她还要赔礼;别人看她笑话,她低着头,憨厚而笑。
看着面服心不服的江亦锦,齐景眼睛冷了一下。
谁给她的勇气?
齐景站起身,跟江亦锦擦身而过,直入江府。
残剑拔了出来,要这一路过去,阻拦者人头落地。
四位护院武师都在院里,齐景一路走过来,目不斜视,摆了摆剑:
“我只找江固,你们拿银子办差,别犯糊涂。”
无人拦他。
不敢。
一路蜿蜒曲折,走到江固书房,齐景不敲门,一剑劈下去,四扇雕花门砰然破碎,江固坐在书桌前喝茶,等待孙女江亦锦的消息,见房门破碎,吓得站了起来,有点慌神道:
“齐公子,老夫已经让孙女亦锦,出门向令婶娘赔礼道歉,何必再如此?我们以和为贵,齐公子…”
稳坐书房,喝茶以待,江固还是没丢掉多年养成的官架子。
他啊,即便听从护院武师建议,仍然没有太把齐景和王婶当回事。
以为山野草民,一杯赔礼茶奉上去,已经给足面子,足可息事宁人。
齐景甩袖掀飞挡在面前的书桌,冷眼不答话,抓起江固衣领,一路从书房拖到江家门外。
这一路仍无人挡,只是几名护院武师忐忑地跟在后面。
他们也很无奈。
话说已经说透了,可江固始终不愿意放低姿态。
砰砰。
江固昏聩老迈的脑袋,在门槛儿上磕了两回,终于抵达门外,被齐景丢在王婶的脚下,一名百姓的脚下。
齐景道:
“跪着,替你孙女赔礼。”
此时陈家人尚在,陈瑞衡和陈鱼若也在,他们看到的始终是齐景温和一面,从来没有想过齐景还会如此。
他居然把赋闲老郡丞江固,从府邸直接拖出来…
陈瑞衡心脏提到嗓子眼里,担忧事情闹太大,无法收场,慌忙说和道:
“贤婿,江老德高望隆,声名遍洒姜州,怎可如此折辱?”
“我还可以让他骨灰遍洒姜州!岳父大人,今晚恕我失礼,事后我叩头赔罪,可我三番五次给江固机会,是他始终不知深浅,认为我和我婶娘只是山野草民,故而摆官威在前,糊弄在后。”
齐景回了陈瑞衡的话,又道:
“婶娘,鱼若,闭眼。”
两人依言闭上眼后。
齐景面无表情的挥出残剑,切断江固右手四根手指。
江亦锦吓得捂嘴惊叫,后悔了,双腿一软,扑通跪在王婶跟前。
官威十足的江固,疼得满地打滚,嚎啕不止,一身低调奢华的儒生袍,终于是染上下民尘埃了。
可他们,不足可怜。
不是齐景现在修出几分实力,刚才已经被江固到的衙差押进大牢,上刑拷打,不说会死,起码脱一次皮。
“四根手指,未必能让你长记性,第五根,也斩了吧。”
“齐公子…”
江亦锦嘶声嚎啕。
没用。
残剑已经掠出去,划出冷光,斩断了江固右手上最后一根手指。
“齐少侠!”
远处传来一句高喊声,江固的女婿,里县县令尹孝升,按着乌纱帽狂奔过来,快的犹如马匹。
同行的还有吴喜浓。
尹孝升原本是代表里县县衙,感谢吴喜浓为里县驱邪攘灾,送银两去了,正在湖畔宅邸相谈甚欢,便听衙差来报,齐景和江家发生了严重冲突。
严重冲突,是多严重?
尹孝升问了一句,衙差回禀是齐景的婶娘被江亦锦当街欺辱。
听到这话,尹孝升还不在太在意,但吴喜浓噌的站了起来。
齐景视王婶为母亲,别人欺辱王婶,这不是活得不耐烦。
尹孝升问吴喜浓:
“令徒手段很高?”
“说句不客气的话,一刻钟功夫,他一个人能攻破里县城墙,再到衙门,把里县县衙掀了,本领远远在我之上。”
“啊?”
于是两人火速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