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若说到准备婚事时,看着齐景,眉眼舒展开来,眼波闪动,唇角上扬,笑容一层层扩散。
那是种两情相悦,又终成眷属的欣喜。
一生一世一双人,诗句里这么写,齐景曾认为又酸又扯,可此时真有点体会了。
加上平凡而漫长的上一世,齐景也是头一次见到,有女子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不可言传,但触动内心。
陈鱼若满眼是他。
齐景不自觉地笑了,说:
“专心准备婚事。”
“这才对。”
两人喝完参汤,齐景交待陈鱼若,剩下的八只人参就别炖了,泡在烈酒里,用酒力才能激发药力。
姜州地域偏南,一脉毓秀水韵,风景极秀丽。
可过于温和的气候,也注定了孕育不出补益效果强劲的草药,全境不出产人参,以至于陈家的大户人家,对多年老参的处理也非常草率。
说过此事,回到闺房。
齐景让陈鱼若到床上横陈玉体,又用同心融阳指,为她驱赶逐渐攻入心脉的阴寒。
陈鱼若是先天有缺,阴寒根植于脏腑和骨髓,除了换一颗纯阳炽盛的心脏,没有办法根治。
运用同心融阳指,也只是把阴寒之气赶回原位,保证心疼之症暂时不发。
………
秋风萧凉,官道上一片片落叶凋零。
齐景赶着陈家的马车,陈鱼若坐在车厢里,身旁堆着布匹、酒肉、点心等物。
婚礼自然要拜父母,但齐景父母为了支持他修行,早早辞世…修行者六亲缘薄,有时候也不是瞎说。
又说师徒如父子,无奈齐景那个师父吴喜浓有名无实,是个假的。
论道合作可以,让齐景拜他,那他就很不够格。
所以,这事得回白溪村请王婶出马。
上一世,王婶养育过齐景五年,甚至还为齐景谋划了一件可以安身立命的差事,也就是在里县马肆当弼马温,虽说王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可齐景不能自立的那几年,王婶没缺过她一口吃的,一件穿的。
成婚不拜王婶,与白眼狼何异?
两人乘马车赶回白溪村。
陈鱼若非常好奇,未婚夫年纪这么小,怎么会真多手艺,又会骑马,又会赶车,问了一声。
齐景沉吟片刻,开始吹牛:
“早慧,天生聪明。”
心思又有点跑遍,暗说:
“赶马车何足挂齿,我还会开灵舟,要是有衍云宗同门现在经过里县,就借他们的灵舟,带你到天上看云海。”
齐景上一世身为杂役,当然不可能拥有灵舟这种高档货。
但师祖丁欢有,是一艘四丈长,带着小船屋的灵舟,通体玉白,舟体篆刻祥云海浪图案,名叫“来去一叶”。
丁欢把来去一叶借给齐景驾驭过,让后辈新鲜新鲜嘛,总是修行一回。
丁师祖又是位胆大包天之徒,第一驾驭灵舟,跟齐景讲清楚驾驭之法,立马撒手不管。
齐景说恐怕会出事,他大大咧咧,捋着胡须说:
“还能把宗主撞死不成?”
齐景不负所望,果然出了事。
倒是没有撞到宗主,衍云宗宗主不常在宗门出没,撞他或许要提前预约,只是撞到一座山上,灵舟有防御屏障,没有丝毫损坏,但齐景撞断了腿。
当时觉得丁欢真是混蛋,为老不尊,但如今想想,若非丁师祖胆大妄为,齐景的上一世,修仙路上哪儿有什么色彩。
想着想着,白溪村村口的老皂角树已映入眼帘。
齐景赶车下马,里长沈贵正在吃早饭,这家伙在村里广有良田,家境殷实,但对待自己都很抠门,早餐只有粥和咸菜。
他没有认出齐景,还以为是县城的公子哥,端着碗吃饭,不打招呼。
到了更为贫寒的村西。
一声惊雷似的叫骂,震撼人心,王婶正拎着扫帚撵鸡,那只鸡似乎啄她晾在门口的萝卜。
“婶娘!”
齐景跳下马车,喊了一声。
王婶一扫帚掷向大公鸡,砸的大公鸡满地乱窜,展翅飞走,方才心满意足,笑呵呵地去捡扫帚,得意道:
“也不看看是谁家。齐景呀,怎么赶着马车回来?吃饭没有,婶娘去给你做,去年年景好,家里大米还剩一千多斤,还多亏陈家送的那十五亩良田…”
王婶唠叨个没完。
齐景停住马车,走到车厢后面,把陈鱼若扶下来,说道:
“婶娘,陈姑娘来了。”
陈姑娘?王婶定眼一看,神色大惊,世上怎么有这么漂亮的人儿,愣了片刻,往院里招呼:
“石溪他爹,有贵客到了。”
常石溪的父亲,王婶的丈夫,名叫常小满。
从名字上也可以看出,齐家和常家还是世交。
齐景的父亲叫齐谷雨,正好和常小满是“节气两兄弟”。
常小满从院里出来,手里拎着火钳,看见陈鱼若,同样愣住几息,故作责怪道:
“齐景,你这孩子真会胡闹,怎么把月宫里的仙女领咱们家了?”
常小满以前在县城打零工,装卸货物,虽说干的是苦力活,可一帮苦力在一块儿,日子也不压抑,天天打趣开玩笑,养出一张很是能说会道的嘴,他甚至会讲很多惊人的神怪故事。
陈鱼若被王婶和常小满逗得一笑,站在齐景身旁,盈盈施礼:
“鱼若,见过伯父、婶娘。”
王婶咧嘴笑道:
“这姑娘真好。石溪他爹,赶紧回家收拾收拾,你那猪窝乱的,让这么好的姑娘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
常石溪回院里收拾。
齐景和陈鱼若把带来的礼品,从车上搬下来,一件一件往家里拿,拿完,便坐在门口说话。
齐景道:
“婶娘,我和鱼若十月初六成婚…”
“日子我记着。”
“您先别打断我,我是说,等成婚的时候,您带去坐父母的位置,接受我们行礼,见证我们成婚。”
一听这话,王婶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
王婶指了指自己,目光温和道:
“孩子,婶娘只是个粗蠢村妇,大字也不识一个,去了婚仪现场,别人各个都是县城的老爷夫人,婶娘这副粗蠢模样,不是给你丢人,让你师父去,他见过世面。”
王婶又笑起来,低着头,笑得很憨厚,这时齐景才发现,她其实和自己的母亲一样关爱自己。
起码,在人生大事是的。
上一世过得太匆忙,浑浑噩噩,错过了这些有温度的微小片段。
齐景拉王婶衣袖道:
“可您是我婶娘,您若不去,别人不戳着脊梁骨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