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翻起,木屑横飞。
齐景纵身在上,在烟尘之外,飞溅的木屑也没有赶上他的速度,身法轻盈,像掠水的惊鸿,只带起一抹清风。
这是衍云宗的《细雨流光》,一门三冲境即可研习的身法。
钱涧水的刀势压来,刀势触到齐景身上的时候,他感觉先天罡劲颇为爆裂,确实比宋云阳强出一截。
先天宗师练到这种地步,已经拔尖了。
他闪身避开。
“畜牲!别躲!”
嘶吼声中,钱涧水又发出一刀,愤怒把他的气血催升到极限,先天气也随之沸腾,刀声呼啸,撕裂空气。
他的刀法如江河走蛟,波澜壮阔,气势恢宏。
齐景还有点欣赏,连续用身法闪避,给他施展的机会。
钱涧水越打越怒,嘶吼如雷:
“为何杀我女儿!”
“恰好遇见了,她又是山贼。”
“你是小畜生,年纪轻轻,做事不留余地,今日杀人,明日也必死于刀剑之下,你不得好死!”
闪避间,齐景想了一下,答话道:
“若他日我死于刀剑之下,那必是我活该。”
没有辩解,没有对自己的标榜,只有一份对于天数和命数的认同。
大衍四九,人遁其一,留了一份生机,假如某一天齐景被人所杀,那肯定是没有把握住那份生机,岂不是活该?
但这道理修士明白,齐景明白,吴喜浓明白,只学武不修心的钱涧水却不明白,听了后,人茫然了,暗道:
“这小畜生对自己性命都如此不在乎,难道是天生魔头?”
嘴上骂道:
“小畜生,还我女儿命来!”
骂着,刀也落了下来。
齐景只顾闪躲避让,让钱涧水占到一丝先机,这一刀,近身过来,直切向披面门,避无可避。
他只能出手,先天罡劲灌注双臂,衣袖鼓荡,合掌压住钱涧水的玄铁刀。
动作止住。
齐景双掌压着玄铁刀,刀锋悬在他额头上方,相距只有两寸。
唰。
一股劲风从刀锋倾泄,刮的他两缕鬓发飘飞,双袖翻动如旗。
接着衣袖开始破碎,一片一片,飞蛾似的飘起来。
齐景手臂露出来,现在这种年纪,手臂不算很粗,更看不出健硕,可是那还稚嫩的肌肉线条却收的很紧,使皮肤上绷出一层微微血雾。
见此情形,钱涧水目中流出惊骇,颤声道:
“气血覆体,你居然练到了气血覆体…”
钱涧水听师父百愿老人讲过这种状态,要纯阳炽盛,五脏如炉,方能蒸腾气血,催发出盖世神力,这种神妙状态,不论世俗先天宗师,修行界的三冲境,概率都很低,千不存一。
但误会了,齐景不是练出来的,是吃出来的。
钱涧水见此情景,已知不是对手,拧腕一转,夺回玄铁刀,飞身便往后退。
他逃的很快,一掠间退出五丈,打算逃出山寨,逃进深山,依仗对见霞山地形的熟悉,保全性命。
女儿的仇不报了,手下不管了,他拿得起放得下,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失为一条很有智慧的江湖好汉。
齐景不可能留着钱涧水,施展《细雨流光》 ,堵在前面,双拳一摆,先天罡劲激荡有声,《雷公拳》压过去。
钱涧水气急道:
“你受陈家委托,要找我师弟晦气,跟我纠缠做什么?你要拼死么?”
齐景没答话,拳头砸过去,撞在钱涧水的玄铁刀刀面上。
蛇印对他的体魄强化,由内而外,除了脏腑坚韧如金革,血肉强度也在与日俱增,这一拳撞到的是玄铁,修士也会用到的低阶材料,但感觉不怎么疼。
他挥拳再攻,拳术泼洒,雷霆万钧,三招破开钱涧水的防御,第四招,落在钱涧水胸膛。
嘭,钱涧水背后隆起,衣襟破碎,露出一块结实的脊背肌肉,接着口鼻开始出血。
没有迟疑,齐景补上了第五拳。
………
中午的阳光落进山寨,有些热,被劫掠进山寨做杂仆的百姓,把三十多具山贼尸体抬到搭好的木柴架子上,点火焚烧,黑烟和热浪很快冲天而起。
齐景和吴喜浓进了山寨宝库,入口位于钱涧水的床铺下面,沿台阶走下去,下面是一间地下室,一丈多宽,两丈长。
齐景先看到一张虎皮,挂在墙壁上,咦了一声,大喜过望的走上前去,伸手抚摸。
虎是天然纯阳之体,用虎皮铺设床铺,到冬天,也能让陈鱼若睡的暖和点。
姜州地处南方,很少能见到老虎,不知道钱涧水从何处收集的,但不管如何,这张虎皮现在归齐景了。
齐景把虎皮放下来,卷成一圈,用绳子捆住,说:
“师父,没意见吧?”
吴喜浓知道齐景是要送给陈鱼若的,笑道:
“此物甚好,可做聘礼,不过…”
“不过什么。”
“前些日子,在湖畔闲走,我起六爻卦算你财运,卜的卦象是水天需,说你等来财运,现在没出一个月,算是我赢了吧?”
这事齐景没忘,爽快道:
“当然,等回里县后,我到伯父(陈瑞衡)那儿拿一斤好茶给你。”
不等吴喜浓开口,又说:
“师父,你算的卦到底准不准。”
都是自己人,没必要故弄玄机,吴喜浓一捋胡须,认真道:
“时准时不准,看运气。”
齐景明白了,这是靠蒙,算的多,总能蒙准几回。
收起虎皮,两人开始检查其他物品,有一株珊瑚树、一尊白玉雕塑、几坛陈酒、几件银制的酒具、几匹绫、一只螺钿镶嵌的首饰盒。
打开首饰盒,里面有只金兽印章,下面压着银票,取出清点,大大小小总共一千五百六十两。
自从当初对付赵檀,吴喜浓愿意舍身让齐景先跑,两人获得钱财的分配方案,就由原来的三七分变成五五开,但即便五五开,即便只拿银票,也能得到七百八十两,足够风风光光地迎娶陈鱼若。
齐景拿起银票,有些开心,能让琉璃易碎的陈姑娘有个风光婚礼,她应该也会开心吧。
身体成长,欲望萌发,他喜欢陈鱼若那副桃李正艳的肉身,现在也喜欢她本人了。
吴喜浓犹豫几息,忽然开口:
“齐景,咱们用这些银两把湖畔宅邸买下来吧。”
“师父想在里县定居?”
吴喜浓摇摇头:
“我终是要回乡的,是想买下来,让你和陈姑娘居住。”
“这…”
“你没有跟我直说,可我今天也看出来了,陈姑娘不是陈瑞衡的亲生女儿,事情一旦被揭露出来,她连个家都没有。”
吴喜浓把一半银票递给齐景,手压在齐景肩膀:
“这回的银子别分了,你留着,到真用不上时候,再分于我,里水郡一场修行,炼心见我,我也发现,我没有那么爱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