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霞山山贼头子钱涧水,和陈鱼若的生父宋云阳,是一对师兄弟,年少时跟随百愿老人习武修行。
两人尘缘深重,缺一份出尘清净心,学不得仙门炼气法,所修是世俗武学,先天气运行小周天。
但百愿老人总是修士,传授的武技高出世俗一层。
钱涧水为人好逸恶劳,急功近利,百愿老人在世时尚可约束,一人死,他没了枷锁制约,又不愿忍受山中清苦,立马干起打家劫舍、勒索绑票的勾当。
到如今,手中不下三四十条人命。
齐景认为,陈鱼若的亲生父亲宋云阳名马快刀,潇洒江湖,原是一介江湖客,其实还是低估世道险恶。
想的太好了。
宋云阳随钱涧水做过山上的买卖,改头换面的山贼而已…
钱涧水天生是一把做贼的好料子,身上一股匪气,颇受无赖混混敬仰,跟见霞郡的江湖小帮派深有交情,且能和官府中的恶吏暗通款曲,发展的很不赖,如今在见霞山立堂见寨,手下已经有三十六人,各个都有拳脚在身。
再加上劫来的杂仆,山寨要有一百来号人,可谓称霸一小方。
不算太早的早晨。
钱涧水刚醒,身旁躺着一位十八九的女子,前两天才从山下劫来,成婚不久,虽然年轻清丽,可身材纤瘦有余,饱满不足,不合钱涧水心意。
他捏住女子下巴看了看,打算赏赐给手下,无耻地笑了声:
“今晚再给你换个丈夫。”
饱受凌辱的女子,缩着身子不敢说话,眼中泫然欲滴。
正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重物坠落。
钱涧水先天宗师之境,武学尤比宋云阳老道娴熟,反应敏锐,当即抓起宝刀,奔出房门。
山寨寨门倒了。
一名喽啰躺在寨门上,胸口塌陷下去,口鼻涌血,已经断气。
门口烟尘飘荡,渐渐露出两道身影,一老一小,正是齐景和吴喜浓。
两人一路打到钱涧水的山寨。
衣服沾了灰,溅了血,但问题不大,洗洗还能穿。
齐景掸去两袖风尘,走进山寨来,手中没有拿剑,剑在吴喜浓手里,吴喜浓的《惊秋序》练的还不行,远不如他原本所学《无痕掌》,无奈羡慕修士御剑风流,偏偏想用剑。
随他了,这种小场面,用什么还不是一个样?
别看齐景上一世修为不高,其实跟着丁欢开过眼界,还干死过筑基邪修。
虽说那邪修是被丁欢打的快没命了,他上去补刀。
就这样,两人肆无忌惮走进山寨,一群喽啰拿着兵器,不敢上前,匪首钱涧水也没有轻举妄动。
钱涧水冷着脸道:
“两位好汉闯我山寨是何用意,钱某不记得哪里得罪过二位,若有不周之处,还请事先讲明。”
江湖之道,生死搏杀自然要有,可人情也不可或缺。
情况不清楚,都要先给对方几分面子,毕竟江湖人的命也只有一条。
齐景左右扫了扫,看见张粗糙的椅子,拉到山寨中间,坐下去,抬头看钱涧水,问道:
“你是钱涧水?”
“正是。”
“你是宋云阳的师兄,宋云阳以前也在你的山寨?”
这种反客为主的态度,惹得钱涧水极是不悦,握紧宝刀,含而不拔,闷声道:
“少侠闯我山寨,可还没自报家门。”
“里水郡,里县,齐景,身旁的是我师父吴喜浓。”
“恕钱某见识浅薄,确实不认得二位。”
没关系,齐景语气平静道:
“回答刚才的问题。”
钱涧水握了握刀:
“你是冲我师弟来的,那你应该回里水郡才对。”
从这句话里,齐景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略微犹豫了几息,又问出一个实在不太想问的问题:
“你听过令春初这个名字吗?”
钱涧水神色一顿,心里暗道,莫非齐景和吴喜浓是受里县陈家的委派,调查当年之事,对付宋云阳的…
陈鱼若是宋云阳亲生女儿这件事,钱涧水也知道,他和宋云阳师出一门,情如手足,当真有几分关怀,脸色一变道:
“你们把我师弟怎么了?”
“回答我的问题。”
“是不是陈瑞衡那酸书生发现什么,要对我师弟不利!”
齐景笑了下:
“看来你知道陈家的内情。”
“江湖儿女,岂受世俗规矩约束…”
钱涧水准备为师弟宋云阳狡辩,但齐景已经没有兴趣听,一个自以为是的山贼,依仗暴力,破坏别人家庭,有什么资格抱怨世俗规矩。
齐景打断钱涧水的话:
“闭嘴。”
“小子,面子钱某已经给足了,别不识好歹!”
“道不同,我不需要一个打家劫舍的山贼给我面子,我也不会给你面子,所以,在来的路上先杀了你女儿,她穿一条枣红色长裙,自诩十三岁杀人,是你女儿吧?”
齐景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涟漪,平静到了冷漠,仿佛是一柄兵器。
这是玄门正宗的预备弟子?吴喜浓产生怀疑。
而这也是吴喜浓不曾真正涉足修仙界,认知存在局限的表现,他还没有完全了解齐景。
齐景受玄门正宗教导,不嗜杀,但是遇到该杀的人,心思会很纯粹,不会因为对方年轻漂亮,又或其他原因,产生怜惜,这种纯粹就会让人误会为是冷漠。
齐景看见吴喜浓脸上质疑,说道:
“师父,你的道心可不够通透。”
另一边儿。
听见齐景的话,钱涧水愣了几息,眼眸涨起来,喷出愤怒火光,暴吼道:
“畜牲!你杀我女儿!”
声若雷震,平地起风,漫起滚滚烟尘。
刀抽了出来,寒芒流转,是一柄全用玄铁铸造的宝刀,前后杀过三十四人,养的煞气逼人,摄人心魄。
吴喜浓感觉出钱涧水手段不俗,尤在宋云阳之上,掷来残剑:
“此人不好对付。”
齐景出掌拍回:
“我更擅长拳术,师父用剑,但师父可别见人就杀,山寨之中有山贼,也有山贼掠来的普通百姓。”
说着话钱涧水已经轮到劈开,犹如一头盛怒的雄狮,边咆哮,边攻击,刀气延伸两丈,轰然落地。
一把旧椅子四分五裂,木屑纷纷,坐在椅子的齐景已不见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