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
齐景取出一枚小炼阳果,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铁。
这枚小炼阳果,阴浊还没有被灵气洗涤干净,颜色微微泛青,原本要再等一两年才能服用。
齐景此生修行,借前生经验,进展很迅速,不差一两年。
但奇怪。
他嗅到小炼阳果的清新果香,五脏六腑皆有触动,好像现在服用,体魄也不会受到损害。
脏腑轰鸣,口舌生津,情况一直持续。
看来身体确实需要,齐景没犹豫,咬了一口,小炼阳果份量重似铁,口感果然也很硬,没有想象的脆爽。
齐景无所谓的咀嚼,一枚全吃下去,托着脸开始等待。
上一世,他是衍云宗杂役,能得到丹药乏善可陈,倒没吃过用小炼阳果炼制的开脉炼阳丹。
那玩意儿挺珍贵,正式弟子都不行,要正式弟子中的翘楚才有资格。
丁欢估计用过…
闲思量着,窗外芭蕉翻动,起了风,往上掀动夜色,掀开漫天繁星。
时间渐渐过去。
小炼阳果的药力开始发作,比齐景预想的快。
这应该得益于“蛇印”对他强化,让他脏腑强韧如金革,消化吸收能力翻倍提升,看似是饭桶,实际是百炼熔炉。
小炼阳果的药力很猛烈,爆发后,像是几道雷霆沿经络寸寸推动。
齐景体内天翻地覆,经络犹如撕裂,疼的浑身僵直,肌肉一条条绷起来,但是端着下巴没动。
未婚妻陈鱼若还在边儿,必须在她面前装装英雄。
随着小炼阳果药力爆发,果实中蕴含的灵气也翻涌起来,吹拂五脏六腑,涤荡百窍千关,带出体内污秽之气,从齐景周身毛孔流出体外。
冲击炼气境的进程,至少会因此缩短两月。
但小炼阳果的主要作用是提升阳气,淬炼经络,为往后修行打基础,祛除污秽只是附带作用。
一个时辰过去,药力平息,缓缓在经络中游动。
小炼阳果中没有祛除的阴浊,全部向齐景心脏而去,心脏冷了几息,紧接着阴浊之气像是被某种强大力量拉扯,扯成丝线,脱离心脏,在胸口蛇印出结成灰色冰晶,缓缓蒸发殆尽。
齐景没有受到丝毫损害,按了按胸口,心里惊道:
“原来现在我连带毒的灵果灵药,都能直接消化吸收,蛇印还真是玄妙。”
阴浊褪散后,小炼阳果的纯净阳性从他周身漫开,像是看不见的阳光,洒到了陈鱼若身上。
陈鱼若感觉很舒服,走近过来,但见齐景满身的汗,先让齐景去浴房洗澡。
她小声提议,可以一起洗。
齐景没敢同意。
冲击炼气境的时间,又缩短两个月,只剩两个半月,最后关头,一定要坐怀不乱,不动如钟,抵挡住未婚妻的诱惑。
………
烟纱湖荷花盛开,是十天以后。
这时候吴喜浓已经返回里县,纯净的小炼阳果也已服用,用了三天时间,才彻底消化吸收,也承受了三天煎熬。
谁能想到服用灵果,会遭这么大的罪。
他感觉像被抽了筋,浑身疼痛,睁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去世。
齐景拿着一张饼,塞到他嘴里,按着手腕探查体内情况…没有凝聚灵识,确实有诸多不方便,还要通过脉息状况,判断体内的情况。
这方面,齐景并不擅长,大约感觉到吴喜浓的气息有点混乱,开口道:
”你需要用功调息。”
吴喜浓吐出油饼,语气虚弱,奄奄一息:
“我知道。”
“运功宜趁早。”
“先缓缓。”
齐景歪了下头,笑看吴喜浓,接着抓住他的衣襟,一把薅坐起来:
“小炼阳果蕴含的阳气,不及时运化,就会散去,这点疼痛死不了人,别这么没出息。”
此时初现少年英气的齐景,倒像一位严师。
吴喜浓看着他,心觉好笑,忍着疼痛下了床,准备运转《允元诀》
开始之前,吴喜浓忽然想起湖畔宅邸的事,问道:
“你和陈家人说了没有,要买下这座宅子。”
“没说。”
“万一陈家的丑闻被揭开,陈姑娘就没有家了,陈瑞衡虽一介书生,文弱儒雅,但也不可能容得下这种窝囊,届时势必要把陈姑娘扫地出门。”
齐景轻叹一声:
“对伯父瑞衡公,确实太不公道,可医好鱼若的希望又太渺茫,她或许只剩两三年时间,不能在去世前再背个野种的骂名,人言可畏,积毁销骨,咱们只能帮忙捂着,若他日鱼若果真病逝…鱼若最好一辈子姓陈。”
没等吴喜浓再说,齐景便岔开话题:
“师父,你在屋里运功,我到外面练拳练身法,宗门的《细雨流光》,现在还不是太熟练。”
湖畔宅邸的院子,练拳尚可,练身法远远不够。
齐景出门,往烟纱湖西面走,但没走几步,看见了令春初。
风韵犹存的妇人站在湖边码头,身姿绰约,竟然能压周围少女一头,到底是陈鱼若的娘。
一艘七丈长,上下层的画舫,停在码头不远,画舫管事的站在船头,恭敬地和令春初说话。
对了,陈家有一艘画舫,陈鱼若和齐景说过。
陈鱼若无法承受湖水寒气,不曾登上画舫游湖,一次没乘过,也不准齐景去,因为画舫是买卖,买卖要做的好,那就不能太正经,上面安排乐妓舞伶,很懂勾人那一套,齐景小小年纪,哪儿适合去?起码要等到二十岁以后才能去。
齐景闲看了一眼,沿湖畔而去,找空阔之地练功。
走着走着,看见那棵大银杏树,宋云阳常在此地练功。
但今天不在。
见霞山山寨被灭、钱涧水身死的消息,已经通过江湖人,传到里县。
宋云阳昨晚得知此事,就和陈家告了假,去的哪儿,可想而知。
“去的匆忙,你是能把一堆飞灰,几根遗骨,重新塑成你师兄钱涧水?”
齐景冷语讥讽。
他认为,宋云阳不仅怂包,并且兼具了非常深刻的愚蠢。
世上人,经历不同,境遇不同,确实有人逼不得已才走上邪路。
宋云阳不是,他一身不俗本领,本来有的选,而且已经洗白身份,只是抛不开二两江湖义气,非要和山贼暧昧不清。
他实在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