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齐景和吴喜浓执意询问,严从善便将知春灵泉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知春灵泉位于见霞山,泉水甘冽,宜烹茶,宜造酒。
只是见霞山地势险峻,知春灵泉又远在深山,若非极其喜爱远足登山的人,都没有去过,故而泉水虽好,却无甚名气。
严从善说完此事,又喝几杯茶,与宁慎一起拱手告辞,回宁府探讨瓷器。
两人走后。
齐景取出当初在赵檀身上找到的地图,放在月光下观看,问吴喜浓:
“见霞山在哪儿。”
上一世,齐景在世俗的活动范围,仅限于里县周边,不了解姜州地理。
吴喜浓扯着山羊胡,一脸沉吟,反问齐景道:
“严老先生说,知春灵泉遭遇雷击,会不会是妖物渡劫化形,引发的劫雷?”
“不是。”
齐景的回答非常肯定。
整个荆国都位于《封国大阵》之中,荆国山河以内,不允许有那么厉害的妖存在。
妖物褪去鳞角,渡化形劫,等同于修士的金丹雷劫,威力惊天动地,渡劫前,就会被荆国的修仙宗门移到世俗以外。
吴喜浓问:
“那会是什么?”
“可能是某种天材地宝,或石丹水玉成形时,气息外溢,引下的普通天雷。”
这么说,吴喜浓就放心了,目光指着地图道:
“见霞山在见霞郡,郡以山名,距里县六百多里。”
“准备准备,明天去。”
商量妥当,齐景到陈家和陈鱼若说了要出门几天,最多不超过十二天。
陈鱼若正处于一生生机最旺盛的年华,心痛之症在这期间也会减弱,但凡事盛极必衰,齐景不能离开她太久,超过一个月,很可能就会出现心症突发,无人压制,意外身亡的状况。
翌日。
天不亮,齐景和吴喜浓到里县马肆租下两匹马,在城门刚开时,骑马出城。
吴喜浓擅长身法,交手中闪转腾挪,轻盈快捷,可到底没有贯通三关,长途奔袭就需要乘车骑马。
日夜兼程,第三天傍晚抵达见霞郡,姜州商贸繁荣,存在异地换马业务,两人在见霞郡郡城的马肆还了马,租间客栈,休息一晚。
第四天及早动身,丑时正出发。
赶到见霞山,天色已经大亮。
昨晚赶路急,没仔细看,今早在山脚环顾一圈,只是见霞山周边竟无村落农田,荒凉的很呐。
很好,这地方像是盘踞着山贼,齐景笑道:
“山势险恶,或有山贼强人,山贼论秤分金,出手阔绰,遇见了,大有可能资助我几百两聘礼。”
吴喜浓捻着胡须,眉头微皱:
“我看你想黑吃黑。”
“未必能遇到。”
说着,上了山。
两人先按严从善说的路径,去找知春灵泉。
山路崎岖难行,崖壁难攀,但这对两人来说很简单。
进山十几里,水声大作,视野中出现一条六丈高的瀑布,瀑布底下积一水潭,潭水明净,倒映天云。
水潭东面,平旷之地,安放着一座石质蒲团,该蒲团用山间岩石雕琢,跟地面的石头相连。
难道见霞山里有修士?
齐景微微一惊,走到蒲团前,但见蒲团边缘刻着“百愿老人”四字,刻字年头已经很久,字迹斑驳,被水潭水汽润青。
蒲团前面半步远,还刻着一句经文,齐景认得,正是《炼气篇》的起句。
他有点明白了,这位百愿老人,大概和他上一世的情况相同,是一位做够年限,离宗归养的宗门杂役。
但具体是哪个宗门的,无法通过《炼气篇》判断。
修行界已发展几千年,或几万年,入门功法经修士先贤提炼过无数遍,万法归本,每个宗门用的《炼气篇》都差不多。
吴喜浓也看出蒲团是修士之物,伸手抚摸上去,摸了一手苔藓和泥。
他对修仙界仍有热忱的期待,见到修士之物,就会触发少年梦想,目光热起来,转头和齐景说:
“此地想必是高人道场。”
情况都跟齐景上一世差不多了,还能高到哪儿去?
齐景拍拍吴喜浓:
“别抱太大幻想。”
“你呀,齐景,太缺乏浪漫主义,山中遇仙,谈长生之术,天地之玄机,何其妙哉?”
“师父,你…你肯定身份仙缘的,可是宿山门安前辈传你《允元诀》,你提前破功,仙缘就断了,这辈子不会遇到第二回。”
吴喜浓生起气,伸手按在齐景脸上,按住个泥手印:
“你要真是我徒弟,我都该竹条抽你。”
“呵呵。”
齐景去水潭边撩水洗脸,洗完,继续往前前走。
二三百丈后,地势突然平坦,出现一座草庐,草庐无人居住,但陈设并未损坏,只落了层浮灰。
正对门的木桌上,安置有灵位牌,上书:
先师百愿老人之灵位,弟子钱涧水、宋云阳共祀。
齐景看着灵位牌,吴喜浓也盯着灵位牌,心疑地问了句:
“上面写的宋云阳,跟陈家的护院武师是不是一人。”
“应该是,宋云阳的七柄飞镖,全是玄铁铸造,寻常江湖人弄到玄铁可不容易。”
“此人的身份挺复杂…”
说着话,走出草庐,前面路径有经常踩踏的痕迹。
沿路往前走,噌噌冒出几个人,各个提刀带剑,为首之人是位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袭红裙,手里拿了把弓,随手扔给旁边的随从,打量齐景和吴喜浓道:
“你们俩,什么人?”
“江湖方士。”
答话的是吴喜浓。
红衣女子笑道:
“原来江湖骗子呀,留下银子,给姑娘磕几个头,姑娘就饶了你。”
目光又转向齐景:
“你得留下,姑娘身边儿正缺个端茶倒水的。”
齐景道:
“你们是山贼?”
“混账东西,姑娘这叫绿林好汉,江湖豪杰!”
齐景握住残剑。
红衣女子乐了起来:
“要动手吗?你…呵呵,姑娘五岁使刀,十三岁杀人,十五岁夜探郡守府,你这副小孩儿模样,连女人都没睡过吧,还要跟我动手。”
齐景看了眼红衣女子,甩出剑鞘,在甩出剑鞘的同时,身形疾掠,手中残剑化成一道光,即亮即灭,只是瞬息。
脚步落定之后,齐景手腕一转,倒横残剑,剑鞘落下来,恰好套上残剑。
与剑鞘一块儿掉落的,还有红衣女子的头颅,它滚到了草地里,还带着刚才的嘲弄之色。
齐景保持着以往的平静,说了句:
“师父,山贼草寇,不必手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