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一个小赌约，齐景和吴喜浓各带几张避疫符，分头去做避疫法事。
往县城走，齐景抬头上望，云很碎，像是烟纱湖柳絮落在天上，这样的天，有一种世俗独有的宁静。
修仙界的天不一样，常见飞舟破云，修士驭风，灵羽展翅。
齐景想在遇到向昶之前，提前遇到一位修士，衍云宗的也好，其他宗门的也罢，遇到的话，或许能为陈鱼若延长生命。
在世俗寻找治疗先天不足的灵药，机会太渺茫。
这两年齐景常常看天，希望看见修士飞过里县天空，但没有，无论阴晴雨雪，里县天空都像今天一样宁静。
其实他清楚，修士很少涉足世俗，即便经过也会横渡云海之上，流光一瞬；替宗门收录身负仙缘的弟子，也是收了便走，不会留下太多痕迹。
所以，很难遇见。
齐景只是抱着一丝侥幸，碰那个人们常常挂在嘴边的万一。
边走边看，进了县城，按着距离远近去做避疫法事，一场挨一场，每场收二两半银子，价钱是吴喜浓定的，随着声名渐涨，这种基础法事也涨了钱。
反正酒楼、客栈、青楼、茶坊，不差一两半两。
齐景年纪小，尽管吴喜浓常向人说齐景天资过人，本领已经青出于蓝，可没人愿意相信，只给他做法事的谢银，而吴喜浓除了拿到应收的银子，还能收到其他馈赠，酒肉茶点等等。
这事没法说理，谁让人家吴喜浓长着一副仙风道骨的脸？
忙到黄昏，返回湖畔，吴喜浓还没有回来，八成是被主顾请去赴宴，他吃饭几乎不用自己花银子。
齐景洗了洗脸，到西厢卧室练功，仍然运转《衔云一气诀》
炼气境的功法《炼气篇》，需要等到排空浊秽，气息清灵，一气习习散入穴窍，方能开始入手。
他上一世长期保持在炼气境，拥有丰富经验，对那种感觉很熟悉。
坐定运转，先天之气流过上中下三关，上达百汇，下至涌泉，不断循环往复，在一次一次流转中，漾起细密劲力，冲刷五脏六腑，剥落脏腑浊秽之气，随着气息吐纳，排出体内。
排出浊秽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每回运功都在进行。
齐景练完功，脏腑清透了一些，吸气能感觉到烟纱湖的荷风晚凉，按这种进度，在十月成婚时，进入炼气境不是问题。
他缓缓神，到院里练《雷公拳》，修为日有所涨，拳术日有所进。
………
灯火如昼，青石古瓦的长街熙熙攘攘。
齐景练完功，去往陈家，仍不时往天空望去。
过了浮茗街，要往陈家宅院拐，街上的人流忽然往两面分散，货郎挑起担子，妇人扯住小孩，扈从护住公子小姐，全向街两边儿贴去。
“闪开！闪开！”
一个扯着嗓子的呐喊，在很远的地方提醒。
声音耳熟。
齐景回过神，人群让到两边儿的街道，一道黑影正快速冲过来，体型比人大，眯眼看去，是一匹黑马，脸上一道白，四蹄也是白色，乌龙踏雪…马匹体型非常健壮，毛发亮着油光，奔跑间肌肉伸缩，宛若铠甲。
这匹马受到惊吓，冲到了街上，无人驾驭，马缰凌空甩动。
本来走在街边的齐景，轻舒一口气，走到街中间，正对冲来的马匹。
“小孩儿，你不要命了，赶紧闪开。”
“冲过来了。”
“齐小仙师，那是牲口！”
路人纷纷提醒齐景，七嘴八舌，有人直接扔出条凳，欲截住受惊的马匹。
齐景站在原地，伸出右臂，等马匹越过那条板凳，从他身上掠过，准确无误地抓住缰绳，翻身上马，往后拉动缰绳，在马匹又冲出三丈后，稳稳止住。
路人以为他会被撞死，被撞残，吓得心惊肉跳，屏着气不敢呼吸，大人捂住小孩儿眼睛，少女们偏开头。
但他们认为的碰撞没有发生。
一息后。
所有人回过神，只见齐景好好端坐在马匹上，腰板挺直，单手拉着马缰绳，两缕柔软的鬓发慢慢飘落，五官清逸，神色温和。
没有看清他是怎么上马，可是发狂的马匹已经被驯服，晃了晃马头，四蹄达达踩在青石板上，温顺安静，像换了匹马。
少女们的眼睛一下亮了，脸上不觉绽开笑容，从下面仰视齐景，似乎期待着齐景伸来一只手，拉她们上马。
众人松一口气，爆发出喝彩声。
“齐仙师好身手。”
“到底是吴仙师的弟子，名声出高徒。”
“了不得，了不得，咱们里县还有这等少年英雄。”
齐景正要下马，却见陈鱼若和暖鱼也贴街边上站着，缓了一下，从衣袖中取出在湖畔夜市买的香薰笼，轻轻抛给陈鱼若：
“鱼若，接着。”
众人视线跟着香薰笼移过去，只见陈鱼若双手捧起，香薰笼掉在她手里，手臂下面是一张不可方物的美艳俏脸。
少女们有点妒忌，哼的瞪了她一眼，暗骂活该她被退婚。
齐景已经翻身下马，马他认得，上一世，十五岁时候他到里县马肆做学徒，会见到这匹马，名叫“夜踏雪” ，是匹种马，里县马肆的牝马它均可享用。
追马的人，齐景也认识，是马肆的相马师娄世驭。
齐景牵着夜踏雪，换给娄世驭，后者两条短腿儿，身高跟十四岁半齐景差不多，哪儿能追上马，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按着膝盖喘了会儿，才接过缰绳行礼：
“小公子施以援手，感激不尽，不知是哪座府上的，明天我登门拜谢。”
“不用了。”
夜踏雪似乎有灵性，偏着马头，在齐景头上蹭。
这混账马！
齐景笑了笑，伸手捋马鬃，上一世，他被夜踏雪踢过，没想到如今初次遇见，先卖起乖了。
“可惜，今生轮不到我喂你。”
齐景拍拍夜照雪的马头，走进人群，和陈鱼若一块儿回去。
街上恢复繁华，人来人往，人声起伏。风气文雅的茶楼敛香楼上，一位老者，端着茶杯看齐景和陈鱼若渐行渐远的身影，捋须赞道：
“好一对天作之合的年轻人。”
齐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望去，老者冲他点了下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