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和启蛰,品物皆春,二月末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陈鱼若脸上,渐渐酿成了里水春暖。
她醒过来,出了门,明媚的阳光从她两侧冲进房间。
气色很好,她脸上有了微微红润,陈瑞衡以为看错,愣住两息,揉着眼再看,确定气色确实很好后,大松一口气:
“原来真没事。”
“是快没了,可齐景神通广大,硬生生把你女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齐景很困,见陈鱼若已安然无恙,打算回湖畔宅邸睡觉。
他三关贯通,先天之气运转大周天,神气饱满,原来五六天不睡也不影响,可运用同心融阳指耗费太大,一碗虎玉汤补可不回来,要回去养养。
陈鱼若拦住齐景,往闺房里牵:
“回去做什么,就在我这儿睡,我陪着你睡。”
两人尚未成婚,这话听来放肆,像是要把圣贤定的礼仪规矩一脚踹翻,可陈鱼若身体状况在那儿摆着,早和齐景同席共枕,不在乎别人怎么讲。
吴喜浓和陈瑞衡清楚情况,不以为怪,只庆幸陈鱼若渡过一回生死劫,感慨着离开了后院深闺。
齐景确实很困,落到床上,一闭眼睡着了。
大概是这回丁欢传的同心融阳指派上大用场,丁师祖自鸣得意,不害臊地跑到齐景梦中作祟。
齐景梦见丁欢,准确说是丁欢的洞府。
修为高的修士动辄就要闭关,一闭好几年,洞府外面很容易长荒,丁欢养了一株半死不死的冰晏果树,属于灵植,植株三甲子进入成熟期,十六年一结果,果实炼制出的冰晏丹,能助养灵识,效果斐然,他让齐景帮忙在他闭关期间沃肥修枝。
齐景对此很上心,可直到辞宗归养,也没见冰晏树结果。
丁欢也没见到,那时候他已经死了,与人斗法,不敌而亡,只剩一颗烧焦的脑袋送回衍云宗,齐景把他的脑袋,埋到冰晏果树下面。
这是丁欢本人的意思,丁师祖很执着,生不能见花开,死也要见果落。
齐景做着打理冰晏树枝杈的梦,沉沉睡去不知多久,醒了,虎玉汤已经熬好,陈鱼若把他扶到怀里,喂他喝药,一喝完又继续睡。
里水郡春季时阴时晴,齐景彻底清醒,精力恢复过来,已经是五天以后,陈家古韵书香的宅院,罩着一层蒙蒙细雨,窗外芭蕉垂着雨珠,凄婉如垂泪女子。
齐景坐起身,陈鱼若静静坐在窗前缝衣服。
两人的婚期定在今年十月初六,按里水郡的风俗,成婚时候妻子要送丈夫新衣服,新服谐音新妇,图个吉利,陈鱼若的针线不是那么熟稔,害怕做的不好,现在已经开始准备。
“醒了?”
陈鱼若听见动静,放下手里针线,起身给齐景倒水,捧到床边儿,吹了吹,才递过去。
齐景捧着水杯反应一会儿,问:
“我睡了几天?”
“五天。”
“这几天你娘没说什么吧?”
陈鱼若松手放在腿上,一听这话,呼了口气,双手推到膝盖,说道:
“没有,我和我娘也不常说话,她一向不喜欢我,但没有关系,我已经习惯,不奢望能够改变。”
陈家的家庭关系,非常奇怪,陈鱼若不是陈瑞衡亲生女儿,但陈瑞衡非常宠她,反倒是亲生母亲令春初,对她爱理不睬。
这里面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但齐景还不能去发掘,弄不好,这件事暴露出来,陈鱼若将无地自处。
有的事,就是这样,明知道底下一滩糜烂,还不能揭开。
想了想,齐景道:
“你别气着就好。”
陈鱼若开始对年纪比他小的夫君撒娇,歪到齐景旁边儿,头挨着头,明艳笑道:
“不生气,气死太亏,还没成婚,没去烟纱湖上。”
………
里县的夏季起于水面,生于荷风,烟纱湖荷叶舒开,夏季氛围才会沿路推进县城,就像一种起于微末但最终宏大的术法。
里县人换上了夏衣,县城富庶,穿的都还不赖,尤其是玉立亭亭的少女。她们开始到烟纱湖畔作乱,乘舟泛游,攀折杨柳,往湖水里丢一些祈愿纸船。
这时候,齐景白天在湖畔宅邸。
夏季里水郡的酒楼、客栈、茶坊、甚至青楼,凡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全都要洒符水避疫,齐景和吴喜浓的生意异常火爆,因为两人画的避疫符货真价实…价不太实,确实能管点用,吴喜浓一人可忙不过来,符箓也需要齐景来画,大部分都要他来画。
早晨练完《衔云一气诀》,桌子铺上符纸和朱砂,立马开工,一上午至少画六张,动用精神力画符封符,难免疲惫,中午两人就到宅邸外面透气。
吴喜浓单手背负,长身如剑,仙风道骨,心想以前画避疫符,三成真,七成假,现在不行了,盛名所累,全得用真货,可见世风日上,我心渐古。
缓行一段儿,问道:
“治疗陈姑娘病症的灵药,现在有点眉目没有?”
“宋云阳年少时闯荡江湖,认识不少世俗中的能人异士,现在仍在托人打听,但毕竟是修仙界的灵药,世俗未必会有消息,先问问看。”
“我也写信问了几位同行,消息不好,都认为世上不可能有你说的那种灵药,更别说见过。”
齐景顿住脚步,语气有些无奈:
“那灵药效果匪夷所思,在修行界也很稀有,我原本也不抱多大希望,不说了。”
吴喜浓换话题:
“婚期不远,陈家可曾向你索要聘礼?”
“没开口,但不能不给,这段忙过去,我做几张山君镇宅符,几张安神清宁符,当做聘礼。”
用符箓做聘,真是别开生面,亏齐景能想的出来,吴喜浓呵呵笑道:
“太儿戏了吧?”
“上回付了令春初一百八十两,事后伯父和鱼若都曾给我补银子,我假清高了,辞而不受,如今只剩两袖清风。”
无事起一卦,看齐景财运,吴喜浓晃了晃衣袖,从柳枝上摘掉三片柳叶,起六爻卦,掷了一次,捡起再掷,看着卦象,思量须臾,抑扬顿挫道:
“水天需…”
“这个我就不懂了。”
“水者外险,天者内健,需是等待,说的你想发财,要内求提升,等待时机。”
齐景笑道:
“我身负仙缘,财运可不是金帛,是修行资源,最近能得到什么修行资源?这卦算的不准。”
吴喜浓随口道:
“假如准了呢?”
“我输你一斤新茶。”
“不准,我输你一只双鸟白玉梳,正好能做聘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