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仲春。
通往里县的官道,一辆马车冒雨驰过,很快把齐景和吴喜浓甩到后面。
两人到临县扶苍县驱鬼去了。
一只淹死鬼,生前乘船被船夫推到河里淹死的,怨气不如宁简清重,由吴喜浓出手对付,而送冤魂归幽后,又做了四场穰宅法事,前前后后十几天。
两人徒步返回,各撑一把伞。
齐景这时候十四岁半,身高长了些,由于这一世修行早,饭食跟的上,已初现身材健劲之色,挺拔如竹。
但他脸上没有显着的少年英气,反倒是平静温和,尘气不浓,似已经有一分翩然仙风。
回到烟纱湖宅邸。
才十几天没回来,庭院已经发青,看来没少下雨。
齐景打水洗漱,回到西厢卧室休息,一躺便躺到天黑。
外面烟雨如纱,夜色如墨,他翻身下床,关好门窗,在屋子中间落座,轻吸几口气,开始运转《衍云一气诀》
经这两年勤修苦练,先天之气已漫过十二重楼,达到后颈,去扶苍县的一个月前,就有破关晋阶迹象。
但是,齐景当初冲破夹脊中关,是女邪修赵檀用《灵源游蛇劲》冲击他丹田,偶然所致,说起来有些拔苗助长,剑走偏锋。
玄门正宗最讲究根基稳固,一步一个脚印。
这回冲击玉京上关,他沉得住气,故意放慢节奏,足足等待一个月,直到今晚感觉呼吸间,如火上扬,不断冲向后颈,这才打算冲击三冲境最后一道关隘。
坐定半刻后,气息流转如风,引得先天气大举翻涌。
准备充足,破境就轻松。
玉京上关的关隘壁垒,在先天气的浸润流动中缓缓消融,就像春日积雪,遇到熏风和煦,阳光晴好,不知不觉消失了,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和温和。
一个时辰后,壁垒瓦解,先天气过玉京上关,漫到六阳之首,并为齐景的体魄带来第三次洗练。
先至于目,眼睛里涌过一层清流,渐渐的,齐景眼中的夜幕开始淡化,清晰就像时间往天明前推移,光线越来越明亮,他看见放在桌上的弯曲羊角,羊角上的起伏,环形的纹路,诸多细节。
夜间视物!
这是打通三关后,带来的一个小本领。
除此以外,听觉、嗅觉、触觉、反应,均有相应提升。
而玉京上关一通,先天气走大周天,起初也有千斤之力,他的体魄得到蛇印改善,每一阶都超越本阶界限,此关隘一通,约莫已有两千斤,堪比初入练气的修士。
子夜。
破境结束,体内恢复平静,齐景又感觉饿,进灶房弄东西吃。
………
里县的春雨缠缠绵绵,第二天还在下,清晨,青石板路上泛着油光,但本地人早已习惯这样的气候,一切秩序照旧。
出门十几天,陈鱼若体内阴寒没有他气血阳气压制,只怕又多受几天苦,齐景先过去看她。
这时候陈鱼若应该在景星客栈,事实也果然如此。
齐景达到客栈大堂,里面坐了些人,陈鱼若和一位衣着颇显华贵的中年商贾,单独坐一桌,喝茶商谈,大概是中年商贾的货物长期从里县经过,需要可靠的客栈,需要可靠的中转仓库,想要和景星客栈长期合作。
这年,陈鱼若十九岁,落落大方,精明干练,已经是生意场熟手,一番中肯且有切入要害的言辞,很快敲定了买卖。
她看见齐景来客栈,写好商契后,本要招呼齐景,头还没有转过去,眉头先皱了起来。
她的心症,又犯了。
疼的很厉害。
只是还没有送中年商贾,硬是忍着,带着一脸平和微笑,把人送出客栈大堂。
齐景连忙走到跟前,握住陈鱼若的手,满手冰凉。
陈鱼若轻声很轻,有些骄傲:
“那人要长期租用客栈的仓库,放的货物多,以后每个月能多赚十两!”
“真了不起。”
“当然。”
里水陈家,不在乎每月十两二十两,可陈鱼若想自己做赚点银子,等死了,就用自己赚的银子,为山水如画的里县做点事,她带不走里县的风景,可是…或许能让里县的风景留住她。
做什么事,现在还没想好,这是秘密,她连齐景都没有告诉。
谈好买卖,离开客栈。
两人同乘一把伞。
走出一段儿,陈鱼若忽然转过身,正面相对,手放在齐景头顶跟自己比,现在没有她高,到黛眉处了。
“嗯,长得真快,等明年成婚,就比我高了。”
她眼里微微闪光,想和齐景说,她觉得她能活到那时候,但没有开口,说出来太不吉利。
齐景表达感情的水准依旧不入流,听到这话,心里高兴,却不知说什么,干脆跟陈鱼若分享他的收获,说道:
“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的修为提高了,以后帮你压制体内阴寒,效果应该会更好。”
“真的呀?”
“真的。”
说着话,两人穿过浮茗街,走回陈家。
这两年齐景常常过来,陈家人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伶俐点的下人和丫鬟,都已经称呼上姑爷。
穿过游廊,来到后院,迎面走来一位妇人,手上翡翠镯,发簪金步摇,身后跟着两位丫鬟,丫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是陈鱼若的母亲令春初,将满四十,但还保持着姣好的风韵,肤色白皙,身段柔美,发丝没有一根变白。
她为陈家育有一子一女,一子是陈鱼若哥哥陈谦仁,前些年在姜州州府读书,如今已经在州府谋下差事,大概是陈鱼若体寒心弱的病症,她很不喜欢陈鱼若,几乎没管过陈鱼若的事。
母女见了面。
性格很明媚的陈鱼若,退到游廊旁边,拘束起来,低头行礼道:
“女儿给娘问安。”
令春初在陈鱼若旁边顿了下脚步,目光却没移过去,看着前面,教训道:
“身上有病,别天天往外跑,家里缺那三五十两银子?”
“景星客栈我已经营五年,不是赚银子多少,是想有点事做。”
“任性胡闹,哼。”
说去,令春初从陈鱼若身旁走过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女儿一眼。
陈鱼若低着头,几息后才抬起来,抿了抿嘴,笑着和齐景说:
“没事,没事,娘就是这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