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不在家，羊不在羊圈。
于是，齐景把给她买的布放回家里，直接和吴喜浓赶往白溪村农田。
地势平坦，庄稼成长一片绿湖，风拨开忽左忽右的涟漪，穿行其间，心旷神怡。
前提是不用干农活。
那块方方正正的青石，距齐景家约莫五里，他记得位置，很快找到地方，青石埋在杂草野花之中，顶部像方凳凳面大小，一尺多长，六七寸宽。
吴喜浓手持青铜罗盘，在周围绕了绕，又放到青石正上面，手掌忽觉沉重，往下坠了几寸，沉声道：
“还真有问题。”
说着，四周升起一股看不见的气流，往罗盘汇聚而去，不足十息，罗盘上的“灵”字微微闪烁，绽放蓝光。
齐景问：
“灵字是指灵气？”
“没错，越靠近这块青石，灵气越浓，超过别处一倍。”
“石头是普通石头。”
齐景蹲下身，拨开杂草，看了眼青石，又抬头四面观察。
造化鬼斧神工，确实有些山川形势，天然有《聚灵引气阵》的效果，蕴灵含气，比其他地方灵气浓郁。
但青石所在的这块地方…左邻坟冢，右接烂泥塘，常有牛羊经过，施以肥力，绝非钟灵毓秀之地。
此地有异常，齐景道：
“我移开石头，看看究竟。”
“小心。”
“你拿着灵剑在旁准备。”
齐景的力量，吃饭就能涨，加上练《衍云一气诀》，涨的更快，力量以不下千斤，交待完，附身搬石头，但竟然没有搬动。
原来石头不止露在地面的一点，地下还埋了一截。
他左右晃动，把青石和泥土晃开缝隙，费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拔出来，青石比想象的长，是一根四尺多高短石桩。
拔开以后，土坑里露出一只青铜盒，篆刻一蛇一象。
蛇张巨口，吞了象身一半。
凝目观察数息，齐景大惊：
“蟒蛇吞象，收禄夺福，这是《夺位仙禄阵》，修士的阵法，夺人机缘福运，提升自身气数、或抵挡心魔、或增加炼丹成丹率。”
“阵法…这么小，装在一个盒子里？”
“《夺位仙禄阵》夺人机缘福运，针对个人，只要覆盖此人活动范围即可，又不是护山大阵，封国大阵。”
吴喜浓非常灵敏，从齐景这句话提取到一个重要信息，不确定道：
“封国大阵，我以前听江湖传闻说，荆国边疆有一道山墙，凡人不可越，鸿雁不能渡，山墙外面才是大世界。”
齐景低头看青铜盒子：
“江湖传闻，胡说八道。”
“可你说封国大阵…”
“跟你打个比方，假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的《夺位仙禄阵》，这阵法是算计我的。”
“如何确定？”
齐景冲吴喜浓呵的笑了一声：
“这不废话，此阵法规模，方寸一隅，作用只能覆盖白溪村，白溪村只有我一个身负仙缘的人。”
在衍云宗做杂役的最后十几年，升任正式弟子彻底无望，宗门传了许多杂术，毕竟杂役弟子为宗门兢兢业业几十年，离宗归养，多些见识，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衍云宗玄门正宗，不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下九流。
齐景在宗门编撰的《九脉阵法考》，看到过这门阵法的介绍，故能认得，已经能确定头撞在青石上那一天，鲜血触动阵法，被夺去了一份仙缘福运。
仙缘福运被夺，命数岂能不变？
他上一世…或许有更长远的仙途，而不是做八十年杂役。
“路上跌了一跤，误了我一生。”
齐景只是感概，心里没有过份的愤怒，上一世活了年近百岁，过得平凡，可沾宗门三分仙气，看庭前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心性还稳，断不至于哭天喊地，抱怨，无能狂怒。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他向吴喜浓伸手：
“师父，剑拿来。”
“做什么？”
“破阵，《夺位仙禄阵》存在一天，我的气运要受一天压制。”
齐景接过残剑，转对朝阳，在明艳的阳光出剑。
剑断了一截，剩二尺七寸长，剑体色如旧银两，符箓纹饰暗淡无光，在衍云宗“残剑剑廊”放的久，有了岁月积淀，带着一种无用的沉稳。
材料倒是世俗难见的炼器材料，朝火炼云钢，朝阳一照，剑转云纹，扭曲气浪。
可惜了。
没有灵性，再怎么蕴养，也只能死物，不会与主人心意相通，在修仙界看来只是残剑。
齐景笑问吴喜浓：
“看清真面目，是不是很失望？”
吴喜浓第一次真切清晰的看见残剑，他没见过几件灵器，仍保持热忱，捋须慢慢欣赏：
“剑尖断了，是有些可惜。”
“退后。”
吴喜浓依言退出几丈。
齐景手掌握剑，一抹而过，鲜血漫到剑身上，热浪翻卷，温度骤然提高了些许。
他挥剑向一指，铜盒受到气息触动，溢出黑气，汹涌向地面翻起，探出一条黑气组成的蟒蛇，上身是蛇，后面只有蛇骨，头颅如羊头大小。
《夺位仙禄阵》重不在于防御，这头蛇只是最简单的灵气防护。
齐景转剑对着黑蛇头颅，挥斩过去，洒出一条银光。
剑法是衍云宗剑法《惊秋序》，九招三式。
剑势是法，现在使不出来，只用剑招，西风穿云山，万叶悲自落，洋洋洒洒，水银泻地。
剑光越来越多，宛若打透秋林的朝阳，一道一道泄下来。
齐景运剑，三十斤的残剑，在他手里已经不是多重的份量，用剑迅捷绵密，用自身刚阳血气，激起“朝火炼云钢”的阳火之性，推起层层热浪。
黑蛇速度不快，力道奇重，扑来撞在剑上，他浑身骨骼都会震动。
二十招过去。
吴喜浓见齐景拿不下黑蛇，心里焦急，喝了声：
“你那一剑呢？破赵檀那一剑。”
“赵檀运化阴气，破晓天光可制；黑蛇是灵气化生，要用别的方法，不过，差不多多了…”
齐景忽然收剑，掷给吴喜浓，待黑蛇昂首扑来，五指一握，激荡胸腹先天气，向前送出一拳。
雷表天威，万邪诛伏。
雷公拳。
一身先天气在拳术中化成纯阳，发雷霆之怒，震荡其声。
拳落雷动，田野间滚滚巨响，如晴天霹雳，却是从齐景一人一拳发出，他拳头撞在黑蛇头颅，声音滚动时，黑蛇倒卷消散。
《惊秋序》是为消耗，《雷公拳》才是杀招。
风忽然四扫开去。
绿浪狂癫。
嘎巴，土坑里面的青铜盒子打开了，滢滢泛起白色的光。
齐景落在杂花野草之间，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气血红光，脸色温和也有自信，在十二岁时初显修士气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