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须臾。
齐景目光清明,低头一笑,撩衣拜下:
“弟子不要修行资源,只想往长留峰,看灵田百顷,梨花万树。”
外物诱惑很大,可修士修行,不循能本心,凡事只为实力,为所谓的长生久视,跟一块儿石头有什么区别?
修到元婴高修,寿不过一千八百载,黄钟峰上随便拾块儿石头,也漫漫亿万年。
只为修行而修行,没意思,齐景到底还有几分旷达,没受利诱。
商玉蹙眉,宗门希望再培养出一个程宴月,那只是形容,指道心和悟性方面,可现在的齐景,嘴脸跟程宴月有点像了。
“等你养好伤,让程教习带过去。”
“谢峰主成全。”
说完此事,商玉不再管齐景,拂袖走进竹林,轻纱长裙摇摆,风姿款款,一副背影丰饶,妙不可言。
齐景仍然很累,坐在竹林外休息,连运转《炼气篇》的力气都没有。
歇到下午,约莫申时,徒步下山,仿若身心两虚弱,腿一软,脚步竟然踩空,滚落几十层石阶。
不错,省的走,反正他皮不厚但结实,不感觉疼。
人得有自嘲精神。
下了山,纪因秋已在山下率众迎接,场面热闹,几位师弟见齐景下来,一拥而上,直接抬起他,抬回黄钟院。
荣登上春锦榜,大喜事一件,烹牛宰羊且为乐。
黄钟院热闹热闹,到夜下才平静,师弟师妹都走了,齐景这才取出咫尺空间,汇聚灵识一探,宗门赏赐的灵器,远比散修身上取来的,好得多,内部空间堪比三口玄铁箱子。
………
八月末,休沐日。
齐景养好伤,请程宴月带他去长留峰,乘云而往。
程宴月手指勾着只酒葫芦,装了假酒,脚店所购,几十文一斤,打算请丁欢喝。
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兑水越多,越君子。
她自己不喝,她喝的话,要陈年佳酿,美酒甘澧,她是女子,不是君子。
苍山郁郁,白云悠悠。
程宴月闲望风景,冷不丁开口:
“哎,齐景,告诉你一件事,谢明疏活过来了。”
齐景心情非常好,没有因谢明疏得以生还,而感觉沉痛,说:
“宗门长辈的术法,果然精湛,一剑穿喉,一剑入胸,如此两剑,还能救回来。”
“你小瞧筑基修士了,穿喉之伤,不至于死,当胸一剑,当时有风霄珠干扰,你没有刺中谢明疏的心脏,再者,筑基修士对体魄的控摄,更加熟稔,已可使五脏易位,避开致命伤害。”
“原来如此。”
程宴月临风一笑:
“再说点你爱听的,谢明疏伤愈后,回移交到森严峰,羁押一年,以处罚他骚扰女同门的罪过。”
说到这儿,笑容愈浓,拍齐景肩膀道:
“我想起来了,这你也得小心。”
“弟子没骚扰过同门。”
“你和虞灵湘并非道侣,拉拉扯扯却不少,等往后人家小姑娘,不喜欢你了,去森严峰告状,一告一个准儿。”
闲说解闷,无伤大雅,齐景跟着笑道:
“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以后防着点。”
“孺子可教。”
说话间,一条玉带似的河流,进入视野。
这条河,正是涂河,前世差点把齐景和尚三竿消灭掉。
作为一条河来说,它已经尽力了,无奈长留峰执事坏事,功败于垂成。
沿着涂河方向往东,就看见整齐如方块的灵田。
中秋已经过去,灵田兀自油绿盎然,紫芽灵稻半人多高,风在上面撒泼翻滚,压出一大片绿浪。
长留峰执事,名叫唐寻,一个愁眉苦脸的人,中年相貌,瘦的像是只螳螂,长臂长腿,喜爱刻石刻,齐景远远看见了他,他身上有几件传奇故事,比如,被外宗女修骗走灵器、误食灵果导致跌境,运气很不好,虽然也有些才华,但宗门不敢委以重任,打发到偏远山峰掌管灵田,手下几十位杂役。
唐寻和程宴月是同期师兄妹,但看见程宴月,如见瘟神,一点高兴不起来,扭头就走。
程宴月忙催运灵力,提升驾云匀速,风驰电掣地赶上去,摇臂招呼:
“唐师兄,师妹来看你。”
唐寻走的更快了,没能走掉,程宴月修为高他很多,眨眼之间,带着齐景堵到他跟前。
“你躲我干什么?”
唐寻压着眉毛,拉着脸,先叹一声气,接着说:
“同年入宗,师妹结丹往后几年而已,而为兄,如今修为却跌到筑基中期,实惭愧之至,无颜面对。”
“道业成就高低,不是人生全部,师兄到这岁数上,怎么还看不开?商玉修为高,她过的一定比师兄好么…”
唐寻狠瞪程宴月一眼,这是安慰人,还是捅刀子。
程宴月掩口笑道:
“别气,别气,师妹逗你玩呢。”
“哎。”
“看我身边儿这位弟子,猜是谁?”
此生,齐景头回来长留峰,唐寻不认识他,但能猜到,齐景是第七个在上春锦榜留名的弟子,上下看看,客气道:
“想来应是前些年,宗门在姜州招录的才俊,齐景。”
“正是。”
“轩然霞举,兰芝玉树。”
齐景向唐寻行礼,心里大笑不止,当初唐寻跟他叫兔崽子、混账东西,评价他是烂泥糊不上墙,早该滚回姜州插秧种田…变化真大。
唐寻脾气不好,齐景前世也总爱闯点小祸,低山臭水,谁也怨不得谁,但关系不会因再世重来就改善,各走各的路吧。
“唐执事过誉。”
程宴月道:
“齐景是姜州人氏,没见过成片的梨树林,我带他过来看看,没别的事。”
“我让杂役弟子陪他去。”
齐景接话:
“唐执事,不用麻烦,我自己随便走走看看。”
随后程宴月去跟唐寻叙话,齐景在灵田间站了会儿,折下一根紫芽灵稻稻杆儿,当是鞭子,缓缓走着,左右抽打,那身影,重合了前世。
没有看路,可也没有走错,走着走着,就到了长留峰山下。
秋烟袅袅,古木深处,隐约可见石墙与屋檐,那是长留峰杂役弟子宅院。
他住过。
他回来了。
………
(PS: ①本卷倒数第二章,本卷就叫“上春锦绣”,明天开启新一卷,远游,打开大点的世界观,从程宴月的师傅开启。
②作者今天收到了《练气壶》的漫改通知,就陆缺那本,可能会上漫剧,老读者过来的,对老陆有感情了,作者得通知一声。
但感觉改漫剧,可能就和小说的出入很大,作者的书,冲突没那么多,尽力求一个读起来有趣,如果上了,作者再通知。
这本…如果有幸改漫剧,作者估计得被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