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叶宗遗址试炼,齐景与太簇峰八位弟子共生死,又独据交梨殿前,为众师兄争夺生机。
当日一人一剑,慷慨磊落,如在目前。
所救之人,包括章巨柳,有此经历,从前芥蒂,早已荡然无存。
他非是不去通知,萧千曲不让去,他修为刚到炼气八层,修的马马虎虎,管什么闲事?
再者,黄钟峰是开蒙弟子驻地,其他山峰的人,不能过去随意乱窜。
宗门有这规矩。
要去黄钟峰通知齐景,还得易无疏去跟萧千曲说,说好了再去,萧千曲势利眼,峰下众弟子,谁修为高、练功勤、道心稳、人品好,他就喜欢谁,不看别的,纵然章巨柳也有一些优点。
什么优点来着…反正是有。
事不宜迟,易无疏当下向萧千曲禀报,带章巨柳四人去往黄钟峰。
正夕阳黄昏,老树摇绿,小院风凉,石桌置茶,姜州白瓷配扫春绿螺,绿芽如花绽开,茗烟浮动。
易无疏一推门,但见齐景落座桌前,面色从容,温然如玉。
好气度。
但就真不怕吗?
“齐师弟,你真坐的住。”
齐景请易无疏落座,他用的茶杯,是宁简清之物,只有两只,不够众人用,把茶杯换成红泥陶碗,各倒了一杯茶。
“劳烦师兄师姐记挂。”
易无疏庶务方归,风尘仆仆,回了宗门一口水没喝,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还嫌不够,又替陶正熙、章巨柳喝了。
章巨柳快人快语:
“齐师弟,我听说谢师兄在宝珠峰取得一件灵器,非常了得,你与他比试,务必加倍小心。”
“什么灵器。”
“我不曾见,只听说可轻易斩杀同阶。”
齐景顿住手:
“轻易?消息可靠吗?”
“基本可靠。”
若真如此,可不太妙,齐景手放在额头上,握成拳头,轻轻捶打着。
他到上春台对垒,本意为印证十四年修业成功,能赢最好,失败也可以接受,但谢明疏那家伙,只怕是比试之心不浓,杀人之意极盛。
有了能“轻易”斩杀同阶的灵器,还不敞开了用?让齐景丧命上春台。
易无疏牛饮三碗茶,开口道:
“齐师弟,你挑战谢师兄实在不智,你我是炼气,谢师兄是筑基,输了,面子挂不住,届时必下重手,施雷霆手段。”
齐景皱眉看易无疏,易师兄怎么净说废话。
这点谁人不知。
但接着就见,易无疏取出根发绳,双手背到脑后,系住头发,拔下发簪,放在石桌上,随手指了指,意思是让齐景自己拿。
齐景皱着的眉头,立马舒展,竟露出几分谄媚:
“谢谢师兄,师兄喝茶,我再给你倒。”
易无疏的发簪,是他的灵器“清仪刺”,蕴含朔月阴寒,可压制修士灵力流转,当日玄叶宗试炼,就是此物,一招压制了齐景。
易无疏笑道:
“借你用的,不是赠你,赠你,师兄也舍不得。”
“明白!”
其他的,易无疏等人也帮不上忙,喝了一壶茶,告知清仪刺用法,便起身告辞。
齐景送走他们,便赶到溪畔,熟悉清仪刺如何使用。
………
两天时间匆匆过去。
七月二十。
黄钟、太簇、姑洗三峰弟子,及一干教习、执事,辰时二刻准时赶赴上春台,到场观摩。
上春台对垒,越阶挑战,争上春锦榜荣名,乃弟子峰盛事,一二十年难得一见,十分隆重,连各峰杂役弟子也可观战,因此聚了六百余人,黑压压一众人。
但商玉未曾到场。
齐景跟在纪因秋身后,左右扫视,心中并无即将对阵的惶恐,只是感慨。
如若前世的小齐景,没有被《夺位仙禄阵》掠夺仙缘,十一岁便入道开蒙,或许也能如今日这般,受众人瞩目,立众人先,意气风发。
可他,前世走了八十年,从上庭华庭走进来,又从山门走出去,终其一生,也没有走到这步。
人啊,懂事以后,要承担各种责任,最容易忽略的是自己,会忘了关心自己,大块红尘中,扛着家业的人们,多数如此,累到一身疲惫,一地鸡毛,都不会想起吃顿好的,哄哄自己。
好在,齐景,记起了小齐景。
回眸一望,小齐景握着自制的灵器,那根直溜溜的木棍,坐在长留峰田野,背着身子,低着头,或许是羡慕那些正式弟子。
齐景默说:
“今天,咱们努力把曾经想要的,全拿回来。”
走到上春台,长春锦榜以下,姑洗峰老执事王善安,已率众弟子等待。
他辈分太高,毕竟都快死了,纪因秋加快脚步迎去,行弟子礼拜见:
“老峰主(王善安曾任峰主),此番淘洗生机,颓败之气尽除,丹明神俊,清气扑面,想必能仙寿绵长,道业宏远,弟子先恭贺了。”
王善安捋须而笑:
“你这丫头,最讨人喜欢,如当年入宗时一样。”
程宴月站在纪因秋身旁,仰着慵懒脸,左右看天。
她常夸杂役或资质不高的弟子,但对宗门长辈,向来不肯奉承,比如提起商玉,干脆用姓商那女的指代,所以不怎么讨长辈的欢心。
王善安看看纪因秋身后的齐景,说:
“难得又有弟子到上春台越阶挑战,志气可嘉。”
程宴月撇撇嘴,心想:
“嘿,老王头儿,这次比试,不是你们暗中操弄,早有预谋,你装什么清白,你个糟老头子,别人不知道,我还能看不清,把虞灵湘调到姑洗峰,八成是你的骚主意,为的就是挑起纷争。”
纪因秋则替齐景谦虚:
“齐景问招于师兄,无外乎印证修为,明疏,你是师兄,今天可留点手。”
“是!弟子敢不成齐师弟之名!”
谢明疏变了脸,声音拉的老长,充满讥讽。
纪因秋顿时皱起黛眉:
“你…”
王善安晃晃衣袖,老气横秋道:
“因秋,上春台对垒有上春台对垒的规矩,倘若明疏留手,岂不让众弟子以为,炼气越阶对阵筑基是件容易事,起了轻慢骄狂之心?该怎么打,还怎么打,这是宗门教化大事,不可用私心。”
一听这话,纪因秋心凉了半截,干笑道:
“王老,这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子。”
“他们也是修士!”
“可,可是…”
齐景走到前列,一拍纪因秋手臂,神色笃定道:
“纪执事,无妨,弟子既敢挑战,便有接受一切后果的决心,我道惟前。谢师兄,请吧。”
说罢衣袖一洒,率先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