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暖,阳光穿过荆铁木,又落在齐景脸上。
他有一副浸着里县烟水的相貌,乃是桂子荷花,烟雨古桥,琢磨出的清秀,绝不凶狠。
可说出“也必杀他”几字,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不像随口说说。
纪因秋怔住刹那,微微心惊,齐景的杀意,怎会如此纯粹?
纪因秋身为执事,看着一批批弟子成长,对待齐景和谢明疏,无有不同,不愿看见他们任何一个出意外。
唉了一声,扶齐景手臂,笑脸道:
“你这孩子,说的叫什么话,即使上春台对垒,有三十招内,长辈不加干涉的规矩,可你们毕竟是师兄弟,到不了你死我活的程度,明疏那边儿,我去说他,他若敢对你下手,我不认有他这个弟子。”
齐景躬身不起,抱着双拳:
“弟子行事,以直报怨,不周之处,请执事担待,弟子向纪执事保证,若他谢明疏不动杀机,弟子也绝不杀他。”
齐景留了一个“反之”没说,他敬重纪因秋,如敬重王婶,但也有他的原则。
希望谢明疏有点分寸,有点数,别闹到见生死的地步。
“好好好,我这就去姑洗峰。”
纪因秋撇了手里的竹箭,带上门,让齐景和虞灵湘先回去休息,当下乘云飞往姑洗峰。
她感觉到了,齐景和谢明疏两人,似已水火不容。
倒不担心谢明疏,谢明疏业已筑基,怎么着,也不会有性命之危。
她到姑洗峰,目的是替齐景说情,谢明疏顾忌名声,对阵齐景,大可以把齐景轰出场地,又或者打断手脚,这都没问题,但绝不能要师弟的命。
两人的路,都还长呀。
齐景随虞灵湘回勤字十一号院,虞灵湘原来住的院子。
两年多没回来,一开门,满是落叶,地上也是,房顶也是,就像人去楼空,繁华不复的故里老宅。
但虞灵湘觉得还是这儿好,关了院门,扬起俏脸,伸了伸腰身。
趁齐景掐诀准备施展清风术,忽然带着沉甸甸春光,撞到齐景脊背上,手环齐腰,紧紧贴着。
“师兄,我在姑洗峰练了快三年剑,天天觉得累,哪儿都累,你让我抱会儿,不准跑。”
“我没有缓解疲惫的作用…”
“有。”
齐景眼睛眨了眨:
“师妹,你如今已不是小姑娘,有一定承受能力,有些话,可以和你说了。”
“我听着呢。”
“我对你的好感,源于你的美色,而不是真正喜欢你这个人。”
齐景说完这句话,做好挨巴掌的准备,然而虞灵湘一动不动,手也没松。
她本以为,齐景要说出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没想到是这个,她早就知道,心里还想着,师兄年纪是大几岁,啰啰嗦嗦的。
虞灵湘喜欢齐景,最初也源于,齐景在一众土不啦叽的师兄弟之中鹤立鸡群,白白净净,相貌俊秀。
好色,好像谁不好似的。
撇撇嘴道:
“彼此彼此。”
齐景没招了。
虞灵湘倒反天罡,教训起齐景:
“师兄,依我看,你道心不畅,虚伪矫饰,矫情如姜州佬,你喜爱我姿仪,我也喜爱你俊秀,两两相悦,谁也没强迫谁,你是解释个什么?鱼若姐姐不允你成婚么,想来绝对不会,是你固地自封,一脑袋浆糊,浆糊师兄。”
齐景笑了笑,女孩子家呀,还是不能让她们多读书,读书以后,说话一套一套的,可能怼你的还不上嘴。
虞灵湘这不学坏了?
齐景惦记着上春台对垒,心欲不盛,甚至没有,不去采摘触手可及的春光,让她继续悬在花枝上。
待虞灵湘松开他,便掐诀施清风术,拢扫院中落叶。
………
纪因秋到姑洗峰去说情,见到谢明疏,马脸师兄担忧拉扯虞灵湘的事迹,捅到森严峰执法堂,满口应承,什么都说好好好。
对垒切磋,绝不至害齐景性命,一门师兄弟,温恭礼让,那必须是点到为止啊。
纪因秋也没那么好糊弄,说了情,留在谢明疏院里不走,喝茶谈心一下午,溯及种种往事,尽力疏导。
可这时的谢明疏,已不仅仅是妒忌,还把求而不得的处境,当作了魔障,而齐景就是魔障的化身,必欲除之。
心念逾金铁,无可动摇。
一番纪因秋单方面的深谈,便到了万顷清光的夜里。
知人知面不知心,纪因秋见谢明疏应承的都很好,没有表现出抗拒,便乘云返回黄钟峰。
上春台对垒的消息,传播很快,背后可能有宗门长辈推波助澜。
两天以后,黄钟、太簇、姑洗三峰,人尽得知。
易无疏出宗庶务,当时没得到消息,又过六天,上春台对垒的倒数第二天,完成庶务回到宗门,章巨柳、句敏、周宜、陶正熙在路上就把他堵住了,诉说此事。
天大新闻,惊天信息,刚炼气九层的齐景,要和筑基境界的谢明疏对垒,还是可以生杀的上春台。
易无疏第一反应是,齐师弟,他飘了,皱眉问陶正熙:
“陶师弟,你们没去劝齐师弟?”
“挑战当天,商峰主、纪执事、王老执事三位同时拍板,定下此事,这是我们劝下来的?”
嘶,易无疏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把齐景架在火上烤么。
想了想,目光转向章巨柳,章师弟别的一般般,风闻八卦是行家里手,又爱到姑洗峰串门,肯定知道点内部消息,因问道:
“师弟,听闻齐师弟和谢师兄不睦,可有此事?”
“有。”
“为何。”
章巨柳缩起脖子,嘿嘿一笑:
“还不是黄钟峰的师弟师妹,出了个绝色大美人,虞灵湘虞师妹嘛,谢师兄和齐师弟都喜欢她,成了情敌,当然关系不睦。”
“你还有别的消息么?我说正经消息。”
“情敌关系,还不正经?”
章巨柳咧咧嘴,接着道:
“还有一个消息,不知真假,据说谢师兄筑基成功,到宝珠峰收取一件灵器,十分了得,能杀金丹!”
杀金丹,让你杀金丹,话没说完,句敏的粉拳就落在章巨柳后脑勺,筑基杀金丹,这不胡说八道么?
易无疏笑道:
“别胡闹。”
章巨柳重新组织语言:
“杀金丹,那是我胡编的,吓唬吓唬你们,但谢师兄肯定取了很厉害的灵器,咱们去跟齐师弟说说,免得没防备。”
“你们几个没去说啊?就剩两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