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灵膳,黄株米饭、翠节灵笋、血龙芝汤、佐味炖肉。
蒸竹玉薯,每天都会供应,因为竹玉薯植株无需打理,生长极快,倘若不刨不管,宗门各仙山福地,要被此物野蛮霸占。
如赵小棠所说,今天食肆果然加餐,添了甜瓜。
齐景坐到座位,拿起甜瓜,放到小师姐言停碧面前,她是只馋猫。
师弟师妹打完饭过来,经过齐景,笑眯眯叫声师兄,放到他跟前一枚竹玉薯,放了十几枚,堆积如小山。
齐景和言停碧不同,齐景是饭桶,饭桶不在意吃的好坏,主要是吃的多,巨多。
而这正是优势所在。
宗门想让齐景学剑道,做了引导,许了厚利,然而如此诸般,拦不住齐景在炼体之道上渐行渐远!
高修海映心赐予仙灵龙气,最终落在齐景身上,化为了一个吃字,只要进食灵物,他的体魄便会逐日增强。
我不求道,道自然来。
姓齐的小小混账…商玉对他的爱称,其实每天都在炼体。
跟从前预想不同的是,齐景最初认为,宗门供应的灵膳,未必够他消耗,需要监守自盗,偷点,但根本不用,想多了,正式弟子的供应非常丰富,入宗六七年,师弟师妹们吃腻了竹玉薯,食肆每天剩下很多,他敞开了吃,也吃不完。
吃不完的竹玉薯,宗门回收利用,倒进灵田堆肥。
有这条件。
齐景是饭桶,黄钟峰弟子人尽皆知,习以为常,各吃各的饭,不多瞧一眼,宗门里各种奇葩都有,饭桶太普通。
边用饭边等,过了一刻,面冲食肆大门的师弟师妹陆续抬头,视线往门口汇聚。
谢明疏来了,准时如月信。
“谢师兄!”
钱曦儿轻呼一声,起身迎去,身后跟着另外几名师妹,她们是钱曦儿的死忠,跟齐景不一派系,她们自己这么认为。
齐景回头瞻仰,只见谢师兄风采更盛往昔,精神奕奕,昂首阔步,让齐景想到了,被拉去配马时的老伙计夜踏雪,并激发思乡之情…
谢明疏已除去弟子服,穿玄色四法流云法袍,戴混元冠,神骏气清,眼眸中有份坚毅与自信。
刚刚筑基,灵力收敛不住,赫赫有风云翻动之威。
其灵力,果然比猿童更浑厚更精纯,不可同日而语。
齐景视线投过去,感知到谢明疏身上的灵力波动,忽觉信心不足,有点不妙。
“三年未见,诸位师弟师妹可好?”
谢明疏礼貌性的问了一声,两面行礼,黄钟峰弟子起身还礼,又客套几句闲话,而后他往食肆二楼走去,自然看见齐景,但未予理会。
二楼,阔窗如月,窗外荆铁荫浓,白鹤交颈,远山层层如黛眉。
纪因秋、向昶、程宴月、李盈年,落座翘脚青木案前,宽衣博袖,形似散仙。
惟程宴月手撑侧脸,几根发丝横飞,昏昏然又欲睡。
谢明疏俯拜于案前,额头贴住地板:
“明疏业已筑基,道业小有所成,不敢忘教诲之恩,请执事教习受明疏三拜。”
砰砰砰,叩了三下。
谢明疏跟齐景之间有矛盾,有竞争,那是弟子对弟子的事,不影响纪因秋几人对谢明疏的感情,纪因秋抬手让他起身,指身旁的座位:
“坐这儿,嗯…灵力很纯粹,比我筑基时要强。”
“纪执事折煞弟子。”
“确实不错。”
说这话的是向昶,他伸手在谢明疏肩头拍了一把,就事论事,认为谢明疏筑基,约莫于他当时旗鼓相当。
李盈年捋着胡须,眯着眼,叮嘱道:
“道藏不可不读。”
“是。”
程宴月猛然晃了晃头,发丝甩动,强行醒过神,从咫尺空间取出一坛老酒,哗啦倒了一盏,神色似未饮先醉,伸着手臂把酒碗递到谢明疏面前:
“请你喝酒。”
“弟子怎敢让程教习斟酒?”
“程宴月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为何不可斟酒。”
“那弟子斗胆了。”
酒非灵酒,四祖城打的烈酒,程宴月递来,谢明疏不敢不喝,一饮而尽,皱了皱眉头,味道实在不怎么好。
待谢明疏放下酒盏,纪因秋又问:
“筑基后,宗门赏赐灵器,你可领了?”
“这不是要先来黄钟峰拜谢,再者,弟子还有些许私事需要处理,打算明日再去领赏。”
谢明疏拜谢过四位长辈,说了会儿话,出宗往四祖城而去。
食肆一层,叽叽喳喳还在议论,修行六七年了,众人已经晓得,筑基那可比炼气厉害太多。
寿元可达五甲子,能驾云,能呼风唤雨。
谢师兄太厉害了,了不起,了不起,都要向谢师兄学习。
钱曦儿为首的几位师妹议论不休。
人大都有这种毛病,不珍惜眼前,觉得眼前的东西很一般般,其实,谢明疏不过刚刚筑基,食肆二楼坐的四位,哪位不是破境筑基大几十年,尤其程宴月程公子,金丹以下几无敌。
齐景前世也没筑基,但不妒忌谢明疏,吃过饭,休息一会儿,照常去上老夫子的学识课,心里想着:
“奇怪,谢明疏看我不顺眼,此时道业有成,怎么抓紧来收拾我,扬眉吐气,莫非修为高了,已经觉得我是小菜一碟,随时可以拿捏?真是等的让人心烦。”
学识课业结束。
齐景去溪畔练《雷公拳》,溪流潋滟,圆石千叠如月,阳光已经不烈,练拳倒非常合适。
练了四轮,坐在溪畔休息,一阵清凉风吹来,溪流多了道白色倒影。
齐景一回头,商玉的白鹿站在身后,刚刚过来,脚下的白色云气,尚未完全散去。
“到断指崖来。”
商玉的声音传来,人在断指崖上,声音却像在附近,面对面。
齐景应了声是,背起荆铁木剑,乘白鹿而起,须臾间,落到断指崖竹林。
“弟子拜见峰主。”
一道涟漪晕散,如吹冰雪,照寒光,竹林缓缓飘落,商玉的身影凭空出现,像是使了“方圆之内,缩地成寸”的大神通,齐景感觉空间似被扭曲了瞬息。
商玉白裙胜雪,衣带雪藻幽兰香,清冷脸色,今日多了一份浅笑,不胜美艳,开口道:
“免礼。”
“峰主有何吩咐?”
“齐景,你现在,还想走炼体之道是不是?大胆的说出来,不用顾虑什么,我不怪罪你。”
事出反常必有妖,商玉今天一反常态,温和起来,感觉比平常的清冷更可怕,齐景小心翼翼道:
“弟子眼界浅薄,愿听峰主安排。”
“人也要有自己的想法。”
这是要干什么呀,齐景拿不准,不敢胡乱答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