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月不卖关子，直言道：
“举火筑基，道业小有所成，宗门均会奖赏灵器，所赏灵器，便不是炼气境所用的练习之物，生死拼杀均用的上。”
“若比灵器优劣，我倒也不惧，我还有那柄暮蛟剑。”
齐景前世修为不高，见识也不够，说的话全是相当然，让程宴月听来好笑。
敲打他道：
“暮蛟剑品质弥高，可现在使用，对你来说，是负累，而非助力。”
这点齐景不明白了，伸伸手，请程宴月到荆铁木凉阴下详谈。
这会儿太阳很晒。
移步树下，视野一时变青，如隔竹帘。
程宴月怀抱长琴，目视疏秀大湖，风拂起身，自得而翩然。
言语落到实处，说：
“《翻水剑》龙蛟在天一式，承托此剑术杀力，振奋而起，长剑出手，已是御剑术雏形，可我问你，你剑意有几重，能驾驭金丹层面的本命飞剑？用荆铁木剑，你尚能发挥翻水剑法全部威力，用暮蛟剑则不可。”
说到这儿，程宴月虚指齐景胸膛：
“问问本心，剑意是否纯粹，金丹层面的灵剑，要以纯粹剑心驾驭。”
这不正是齐景的弱项？躬身作拜道：
“弟子受教。”
话题回到原点，程宴月说：
“所以，恭喜了，你修为不占优势，灵器更不占优势。”
“宗内对垒，最坏不过战败，弟子修业十几年，尚有几分心性，可以平静接受。”
“上春台对垒，允许出现死亡。”
这盆冷水，哗的浇在齐景头上，浇的他双目清明，精神振奋。
居然有这么要命的事？
齐景只想和谢明疏分个高下，印证修为成果，居心非常善良。
但谢明疏怎么想，他可拿不准。
齐景道：
“弟子入宗以后，未必达到峰主预期，可修业，从未怠惰，峰主她如此安排，是否过于冷漠。”
“哎呀，我的天，你、你你，呵呵，你是指望商玉怜惜你么？她是金丹后期，修剑道修成的金丹后期，拼杀出的修为，你别以为她高看你一眼，跟你说过几句话，就不舍得你死了。”
程宴月添了两句：
“你平常挺聪明，怎么对金丹剑修，总是缺乏应有的敬畏？我教你学个乖，世俗有句话，形容君臣关系，伴君如伴虎，你要以这种心态，看待金丹剑修。”
想了一会儿，齐景点头：
“弟子拜谢程教习点拨。”
“长春台比试，三十招内，宗内长辈不加干涉，届时真与谢明疏对垒，打不过，也要撑过三十招。”
“是！”
“去书院上课吧。”
见齐景转身离去，身影没入葳蕤草木，程宴月摇头一叹。
修仙是大浪淘沙，今日意气风发者，未尝不是明日之陌路遗骸，生死无常，比比皆是。
这份冷酷，充斥于修仙界。
如姑洗峰弟子宋晋，程宴月记得清楚，一位爱翻神怪话本、爱说笑的弟子，可一场试炼就死了。
程宴月希望，这样的事少点。
一叹息，一拂衣袖，琴台落于身前，程宴月低头调弦。
弹一曲百舸争流，风起云涌，她愿作旁观者，愿大知闲闲，静观角逐。
心念至此，灵力忽然自转，浑圆如丹，催的衣带飘飞，万叶摇摆，清闲之风从地上吹到天上。
天空疏疏几朵云，蓝的通透。
程宴月抬头一望，挥手撩过宫商角徵羽五弦，灵力高拔而起，便使那疏秀湖光分两面，一阴一阳，共呈日月，白日里也映出半湖月光。
修为又涨了，别人求之不得，她，习以为常，轻轻松松。
没办法。
天生修道人，令人讨厌的天才。
程宴月不理翻动不休的灵力，推开古雅长琴，伏案打瞌睡。
咚，脑袋被一只葫芦砸中。
行凶者是纪因秋，她听到琴声就赶了过来，看见程宴月瞎弹弹琴，就能涨修为，着实气愤不过，想把她脑袋砸开花。
程宴月扔回酒葫芦，指尖点向琴台，不知使了什么术法，身影被幻光笼罩，变得似虚似实，鬼魂一般。
纪因秋使摄物术，摄起块石头砸去，石头从程宴月身上直穿过去，本身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这什么术法？”
“程宴月？”
“哎？”
程宴月不答话，眼神迷迷糊糊，很快在湖风与暖光中睡去。
纪因秋气的直跺脚，愤愤哼了一声，甩的衣袖哗啦响，转身而走。
………
齐景的剑法拳术，刚提升过一回，一两个月内，不可能再有进展，就这样了。
修行计划仍然按部就班。
又过一个多月，进入七月，七月初九，向昶带来消息，谢明疏筑基成功，今晨丑时晋升筑基。
向昶惦记着这事，特意找了齐景，齐景在千叠月景观附近，练《雷公拳》，拳术顿悟很罕见，但勤勉练习，每天都会有一点点微弱的长进。
听见向昶的话，齐景停住拳脚，擦着额头汗，说：
“他今天就要找我比斗，不稳稳修为？”
“今天倒不至于，今天他事多，道业小有所成，岂能忘记教导之恩，要先拜谢诸位教习教导，执事关怀，下午应该也要来黄钟峰拜谢。”
玄门正宗，礼仪不可或缺，纵然不讲那么多繁文缛节，心意也得到位。
不然不是养白眼狼吗？
齐景道：
“向教习，您见着谢师兄了么。”
“没有。”
“下午带我瞧瞧。”
向昶略一点头，大步流星回去，他那边儿，还要给黄钟峰弟子上武道课。
齐景接着练拳，练了几轮，太阳已升至太簇峰峰顶，时至正午。
他离开溪畔，沿蜿蜒曲径而行，绕过几个弯儿，到了通往食肆的大路，师弟师妹也往食肆而去。
赵小棠从后面奔来，攀住齐景肩膀，一脸得意：
“师兄，小棠师弟我炼气五层了，昨晚晋阶，进展还行吧？”
“相当可以。”
“英雄所见略同呀，黄师弟，言师妹，你俩走快点，今天食肆加餐。”
加餐？那必有时令瓜果供应，言停碧一溜烟儿走到众人之前，排头赶往食肆，直奔后厨门口。
齐景跟赵小棠、黄泸随后赶到，今天难得三位教习和执事都到齐了，他们坐在食肆二楼，沏茶闲谈。
看这架势，是在等谢明疏赶来拜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