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没闯祸,这是孝敬纪执事的,纪执事收着。”
赵小棠话音干脆利落,面对纪因秋的目光审视,丝毫不避,硬气的像条好汉。
纪因秋明白了,赵小棠是听说她欠宗门许多灵石,想帮帮忙。
五枚灵石不多,可这是赵小棠在峰比拔的头筹,赢回来的,全部!
黄钟峰峰比头名,奖励五枚灵石,五点宗勋。
这孩子,纪因秋轻轻一笑,说:
“心意领了,灵石拿回去,你马上也炼气五层,已可以炼化灵石,提升修为,五枚灵石能提升不少呢,拿回去,乖。”
赵小棠愣住须臾,嘴张了几次,说不出话,忽然间,眼泪潸然而下。
从小被弃养,长在乞丐窝里,吃不饱饭,偷不到东西还要挨打,别人看不起他,叫他做表子生的、臭要饭的、小王八蛋、小贼…
乖,第一回,平生第一回,有人这么亲昵的称呼他,说的话,也全是为他着想。
曾几何时,赵小棠要不到饭,躺在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披头乱发,浑身恶臭,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时候,幻想世上能有一人对他好,一个就够了。
现在,这不是在眼前?
热泪从赵小棠脸上滚落下来,擦不净,他不怕疼,甚至不怕那么死,可从前幻想过的温和,忽然到眼前,却措手不及。
他站在黄昏的光里,低着头,觉得好像是走了好多路,终于走到一个叫家的地方。
纪因秋手指伸到赵小棠脸颊,替他擦擦眼睛,没说什么,转身打来一盆水,打着条干净带香气的毛巾,招手让他洗脸。
衍云宗在各峰所设执事,要督促弟子修行,也要管弟子的生活琐事。
修士六亲情浅,幼年生活优渥的没几年,但像赵小棠这样,从小就被弃养,连父母的都不知道是谁的可怜孩子,也不多见,纪因秋作为执事,了解他的情况,平常不免多照顾一点,帮着拆洗被褥,或缝补常服,自觉的也没做什么,没想着,赵小棠就记在心里。
可话说回来,这孩子也是好孩子。
少年时偷鸡摸狗,只是形势所迫,到宗门后,毛病都改了过来,只剩坚韧、活泼、有担当。
看着已长成大人的赵小棠,纪因秋蓦的站着身躯,心里欣慰,赵小棠如今品行,总有她一份小功劳。
送来的灵石?先收下。
这是赵小棠峰比拔的头筹赢来的,纪因秋收了,才会让赵小棠觉得骄傲,纪因秋猜的到他的想法。
待赵小棠洗完脸,纪因秋揉了下赵小棠额头,笑说:
“灵石我收着,这可等于我一个月的月俸,往后呀,宗门的试炼、对垒,你好好表现,多拿奖励,还能替我再还点债。”
“好!”
“银票…你怎么会有银票,平常干活,宗门给你们发的是银两。”
赵小棠解释道:
“师兄赏我的。”
“齐景?”
“嗯。”
纪因秋点点头,把银票还给赵小棠:
“银票拿回去,宗门不给发我灵石,银两是不断的。”
“好。”
孝敬纪因秋五枚灵石,纪因秋还收下了,赵小棠心情愉悦,立刻时昂首挺胸,浑身轻快。
这得翻几个。
侧身翻,赵小棠很拿手,走几步翻一下,转如水车。
不过身上毕竟有伤,力度掌握不好,翻了几下,哗啦一声,天旋地转,栽到石径旁的花木之中。
赵小棠视线恢复,就见漫天烟霞,齐景的脸出现在烟霞里,逆着光,问他道:
“这是宗门缺树了,你把自己往土里种?”
“没看路。”
齐景薅起赵小棠,让他回去休息,一身的皮外伤,左脸还肿着,瞎跑什么。
赵小棠起身后道:
“哥,我觉得…宗门很好。”
“是不错。”
………
别过赵小棠,齐景往食肆而去,径直去往后厨。
两位杂役师兄站在炉灶前,灶上架着口大锅,熬着羊骨头,汤色已经熬的发白,咕咚咕咚冒泡。
炉灶旁边儿,放一口灰青色大罐,提前煮好的羊杂碎盛在里面。
香气四溢。
齐景嗅了嗅,口生津液,迫不及待:
“两位师兄,可以吃了吗?”
一位圆脸蒜头鼻的杂役师兄,捞出各样羊杂,放到砧板上,铛铛铛剁成大块儿,搓到刀上一些,盛进碗里,盛了大半碗,笑说道:
“齐师弟,你这也怪了,这两天食肆炖羊肉不爱吃,偏来踅摸我们这口羊杂汤。”
齐景坐到小板凳上等待。
圆脸师兄舀起一勺羊汤,盛到碗里,洒了些青绿芫荽屑,汤色乳白,浮着油花、长条羊血、羊杂。
见此情景,齐景喉咙动了动,双手接过碗师兄递来的碗,吹吹碗边儿,喝了一口。
就是这个味儿,思慕已久。
齐景轻舒一口气,道: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我婶娘家里放羊,羊大了,赶到县城卖,杀完后,婶娘把就杂碎带回来,给我炖羊杂碎汤喝,那算是小时候,吃到最好东西。”
“素闻姜州鱼米之乡,还能缺你鱼虾?”
“鱼虾没油水。”
圆脸师兄也盛了碗羊汤,另一位师兄,到食肆后门瞧瞧,掩上门,冒着身子从柜子底下取出坛酒,到了三碗,招呼道:
“齐师弟,来两口?我们自己酿的。”
齐景前世是杂役,心里没有正式弟子和杂役之分,和黄钟院杂役师兄处的不错,有好东西,自然愿意与他分享。
齐景端起碗道:
“我喝羊杂汤就好。”
“没事,夏初峰比刚结束,纪执事他们也得歇歇,没人管。”
“我先喝汤,喝完陪两位师兄喝一碗。”
圆脸师兄又插上话:
“这就对了,修士也不能总是修行,不过日子…哎,师弟,炼气圆满没有?”
“刚炼气九层。”
圆脸师兄脸色一顿,压低声音道:
“那可得小心点,昨儿,姑洗峰管洒扫的师姐,从黄钟院经过,说了几句闲话,听的意思,谢明疏再有三个月就能筑基,他筑基后,只怕要找你麻烦。”
“嗯?我听独孤沉浮师兄说,谢明疏还得半年。”
圆脸师兄摆摆手,一副他的消息不准,只有我准的神态,说道:
“三个月,真的,这是王执事和萧执事谈论时说起。”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