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静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里的茶凉透了都没察觉。
林舒华没有催她，静静等着。
过了好半晌，陈雅静才开口，声音苦涩。
“舒华妹子，你说的那个男孩，我想了想，应该就是淑芬姐说的她闺蜜家的小孩。”
“淑芬姐人缘好，平时也帮朋友带孩子。”
周小梅听的直皱眉，这人还真是够神经大条的。
林舒华没反驳，“雅静姐，你见过她帮别人带孩子？”
陈雅静嘴角动了动，答不上来了。
她结婚七年，跟王淑芬同在一个屋檐下进进出出，还真没见过她领别家的小孩回来。
林舒华也不追问，换了个话头。
“先不说这个，眼下那一千块钱，你打算怎么办？”
陈雅静低着头，“我是真拿不出来，这几年零零碎碎往婆家填了多少钱我自己都算不清了，存折上就剩十几块。”
“那王健还逼你？”
“他……他也是被他妈架在火上的。”
陈雅静下意识又替王健说起好话来，“婆婆闹起来谁都招架不住，健哥也没办法，我们都这么多年了，他不会真离得。”
周小梅终于忍不住了。
“陈姐，我这人说话直你别恼，他要是不想离，干嘛把那两个字说出来？说出来了就是试探你的底线，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下回逼你拿两千你也照给？”
陈雅静的肩膀缩了缩。
这话她不是没想过，可每次一想到王健刚认识她时的模样，大雪天里骑自行车穿过半个校园给她送她爱吃的包子，那么炽热的感情，怎么可能是假的？
林舒华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这人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有些心结，用嘴说一百遍不如让她自己看清楚。
“雅静姐，那一千块钱你不用拿，也不用找你爸借，更不用应下来。”
“可是……”
“你就一个字，没有。”
林舒华语气不重，却不容转圜，“王健要是闹脾气，你就由着他闹，他摔东西你就看着他摔，他提离婚你也别接茬，咬死了没钱就是。”
陈雅静犹豫着，“他要是真的去办手续呢？”
“他不会。”
林舒华说得笃定，“你把话头堵死了，他反倒不敢动真格的，真要离了他去哪儿再找一个陈老的女儿？”
这话说出来不好听，可在场三个人心里都清楚，王健当年追陈雅静，陈老的身份是最大的加分项。
陈雅静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
“行……我听你的，先扛着。”
林舒华起身把她送到院门口，拉着她的手塞了一件棉袄过去。
“披上，外头冻得慌。”
陈雅静接过棉袄裹在身上，鼻尖酸得厉害，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就匆匆走了。
院门合上，周小梅搓着手跑过来。
“师傅，你怎么不把那个小男孩的事直接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我亲眼看见王淑芬带个长得像王健的小孩吃了顿饭？”
林舒华往回走，“没有证据的话说出去就是诬陷，人家反咬一口说是朋友的孩子，你怎么办？”
周小梅一想也是，蔫了下来。
林舒华进了堂屋，严衍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屋里，正坐在桌边擦匕首。
他手里的零件泛着冷光，动作不紧不慢。
林舒华在他对面坐下，把陈雅静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严衍洲听完，开口道，“那个男孩的事，我明天找人查。”
“户籍和出生记录能查到吗？”
“他要是在京市落了户就能查到，要是挂在乡下老家那边，让战友帮忙跑一趟也不费事。”
林舒华点头，“查仔细了再说，别打草惊蛇。”
严衍洲把枪收进柜子里锁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自然搭在她肚子上。
“你少操心这些，自己和孩子的身体要紧。”
“我操心什么了？我就是替雅静姐觉得不值当的。”
林舒华靠在椅背上，“那个王健的嘴脸你没瞧见，头回上门就把我的底细打听了个遍，还要给小梅牵线做媒，那双眼珠子精得跟算盘似的。”
严衍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搭在她肚子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查到了一并收拾。”
林舒华把头歪过去靠在他肩膀上，闭了闭眼睛。
“洲哥，我怀疑王家当年把王淑芬抱回来养，根本就不是当闺女养的。”
严衍洲没接话，手掌缓慢的在她肚子上来回抚着。
屋外的风停了，夜安静的只听见油灯灯芯偶尔爆个火花。
周小梅在灶房收拾完碗筷路过堂屋门口，探头看了一眼两人依偎的样子，缩回脑袋蹑手蹑脚溜走了。
她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陈雅静哭红的眼睛和那个在国营饭店门口被王淑芬牵着手的小男孩。
她翻了个身，蒙上头。
这一晚上，不止一个人没睡踏实。
陈雅静顶着寒风推开自己家的院门，堂屋里灯还亮着，烟雾从门缝里往外窜。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推门进去。
王健坐在饭桌旁边，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里呛的人喘不上气，他抬起眼皮看她，嘴角撇了撇。
“去哪儿了？大晚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