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像头脱缰的野牛在盘山公路上狂飙。
陆沉单手把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得死死的。四条刚换上的宽大越野轮胎抓地力惊人,车身在急弯处擦出一道道焦黑的胎痕。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混着黄沙,在车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沿途的哨卡看到这辆杀气腾腾的破皮卡,连栏杆都没来得及放下,车就已经轰鸣着冲了过去。
陆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第七野战师新兵连驻地,就在前面。
此时,新兵连的操场上。
全连新兵列队站得笔直。鸦雀无声的方阵前,是一座用红砖砌成的高大点将台。
林天骄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站在台中央。他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断掉的肋骨也养得七七八八。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比以前更甚。
“都给我听好了!”林天骄对着麦克风大喊,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处分通知书。
“张磊!出列!”
队列最前方,一个皮肤黝黑、身板结实的汉子咬着后槽牙,一步跨了出来。
正是张磊。
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上,还别着下士的军衔。但此刻,这个在边防线上流过血、立过功的老兵,脊背却不可控制地微微发抖。
“张磊身为班长,不仅包庇新兵殴打上级,还在事后捏造事实、抗拒调查。”林天骄拿着通知书,一字一顿地念着,“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林天骄走到张磊面前。他凑近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老东西,我给过你机会。让你说陆沉是精神病,你非要护着他。现在呢?他去了044营吃香的喝辣的,还混了个一等功。你呢?你连退伍费都拿不到,你娘还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呢!”
张磊双拳紧紧攥在一起,指关节泛白。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天骄。
“我没做错。”张磊的声音嘶哑干涩,“陆沉打你,是因为你先动手。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林天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音量。
“在这里,本少爷的话就是实话!”
他转过身,对着全连大喊:“经连队党支部研究决定,给予张磊记大过处分!剥夺提干资格!即日起,强制勒令退伍!”
全场死寂。新兵们看着这位平时对他们掏心掏肺的老班长,眼神里全是同情和不忍。但谁也不敢出声。连长孙铁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孙连长!”林天骄回头喊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害群之马的肩章给我扒下来!今天就让他滚出营区!”
孙铁搓了搓手,面露难色。他虽然是个马屁精,但扒老兵肩章这种缺德事,他也觉得有些烫手。
就在孙铁犹豫不决的时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马达嘶吼声,突然从营区大门方向传来。
那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打了个炸雷,甚至盖过了操场上的广播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像一头发疯的犀牛。它根本没走正门,而是直接冲着操场边缘那排木制护栏撞了过来。
“砰!”
坚硬的护栏瞬间被撞得粉碎,木屑横飞。
皮卡车带着滚滚黄沙,硬生生在操场上犁出两条深沟。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向停在了点将台正前方。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作训服,大步流星地走下车。
他没有戴帽子,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里的杀气,犹如实质般刺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
全连新兵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虽然入伍时间短,但谁没听过这个把林天骄挂树上、把连长摔晕的活阎王的名号?
林天骄看到那张脸,感觉自己刚接好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孙铁身后退了两步。
“陆、陆沉?你来干什么!你现在是044营的人,敢擅闯我们新兵连,你想上军事法庭吗!”林天骄声音发抖,但仗着人多,还在强撑场面。
陆沉没搭理他。他径直走上点将台,走到张磊面前。
张磊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沉,愣住了。他眼眶一热,赶紧转过头去,不想让曾经带过的新兵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班长。”陆沉轻声叫了一句。
张磊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陆沉啊。你小子现在出息了,一等功,全连都知道了。我这……我这没事,就是家里有点急事,提前退伍回去看看。”
他还在试图粉饰太平。他知道林家的势力有多大,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再把陆沉牵扯进来。
陆沉看着张磊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一把将张磊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撕毁的处分通知书夺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一眼,双手猛地一撕。
“哧啦!”
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被他当着全连人的面,撕得粉碎。然后手一扬,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点将台上。
“陆沉!你疯了!”连长孙铁终于回过神来,他指着陆沉大吼。
陆沉缓缓转过身。
他盯着躲在孙铁身后的林天骄。
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我刚才在路上,一直想找个理由放你一马。”陆沉一步步朝林天骄逼近,“但我发现,像你这种烂在骨子里的杂碎,根本就不配活着。”
林天骄被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气息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拦住他!快拦住他!孙铁你死人吗!”林天骄歇斯底里地尖叫。
孙铁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推陆沉的肩膀。
陆沉头都没回。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孙铁的手腕,借力往后一拽。右肩顺势往前一顶。
“砰!”孙铁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撞飞出点将台,砸在沙坑里半天爬不起来。
陆沉走到林天骄面前。
林天骄连滚带爬地往后缩。“陆沉!你别乱来!我爷爷是……”
陆沉根本没给他废话的机会。
他抬起那只穿着战术靴的右脚,对准林天骄刚刚长好骨头的胸口,狠狠地踹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比上次还要清脆。
“啊——”林天骄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地砸在主席台后方的红色背景板上。
背景板轰然倒塌,将他压在下面。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刮过操场的声音。
太狠了。
当着全连新兵和连长的面,一脚踹废了军区大鳄的孙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西北军区都得掀翻天。
陆沉慢慢收回脚。他走到孙铁面前,将手里剩下的半张处分纸扔在他脸上。
“听好了。”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处分作废。老子不仅要打他,今天还要把张磊带走。”
孙铁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他指着陆沉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敢在营区公然袭击军官!还敢带走被处分的士兵!陆沉,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死罪?”
陆沉冷笑一声,转身拉起张磊的胳膊。
“不服?你让林镇南亲自来044营找我。老子在那儿等他!”
说完,他拉着还没回过神的张磊,大步走下点将台。
新兵方阵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没一个人敢拦。
陆沉拉开皮卡车的车门,让张磊坐进副驾驶。
他刚准备上车,突然,一阵刺鼻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一个穿着紧身白裙、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从营区办公楼那边跑了过来。
她不顾形象地张开双臂,直接挡在了皮卡车的车头前。
“陆沉!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