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龙战国带着大部队撤了。来得风风火火,走得也干脆利落。
除了那张口头承诺的一等功奖状,还有一个月后全军大比武的军令状,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留下。
陆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九五式步枪。这枪的烤蓝都掉得差不多了,枪管里还能倒出半两沙子。
转头再看看自己带出来的这帮刺头。萧破军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旧迷彩,铁牛脚上的胶鞋都露出了大脚趾。这副尊容,去参加大比武?
别人是去争荣誉的,他们看起来像是去要饭的。
“钱多多。”陆沉把枪扔给老鬼,扭头喊了一嗓子。
“到!”钱多多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还沾着几根烤羊肉的孜然。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撕下一张烟盒纸,“刷刷刷”写了一串清单,拍在钱多多胸口。
“明天一早,去趟军区后勤部。就说龙司令亲口批的条子,把这上面的装备给老子要回来。”
钱多多拿起清单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九五式突击步枪三十把、微光夜视仪十五套、全地形战术靴四十双、甚至还狮子大开口要了一辆通讯指挥车。
“老大,这……这能要得来吗?”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后勤部那帮人抠门得很,咱们044营平时连几件破大衣都申请不下来。”
“司令员的话就是圣旨。他们不给,你就躺在他们部长办公室门口打滚。不拿到装备,你也别回来了。”陆沉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钱多多苦着脸,把清单揣进兜里。“得嘞,我明天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装备拉回来。”
第二天傍晚。
残阳如血。戈壁滩上的风刮得让人睁不开眼。
一辆破旧的偏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进044营的大门。
车刚停稳,钱多多就从挎斗里滚了下来。
他这副模样,让正在操场上练格斗的刺头们全停下了动作。
钱多多那张原本圆润的脸,现在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左眼乌青,鼻子下面还挂着两道干涸的血迹。身上的军装被撕开了几个大口子,满身泥土,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最关键的是,他去的时候是空着手,回来的时候,还是空着手。
“怎么回事?被狗咬了?”陆沉走上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钱多多看到陆沉,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老大!后勤部那帮孙子欺人太甚!”钱多多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萧破军冲过来,一把揪住钱多多的领子。“谁干的?是不是林系那帮狗腿子?”
“就是那个王副部长!”钱多多气得浑身发抖,“我拿着清单去找他。他连看都没看,直接把清单撕了摔我脸上。还说……”
钱多多咬了咬牙,似乎有些不敢说。
“说。”陆沉吐出一个字。
“他说,咱们044营就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司令员就算批了条子,后勤物资也是他王副部长说了算。别说新装备,以后咱们044营的补给配额,全部扣光!”
老鬼一听,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沙袋。“扣光补给?他这是想在大比武前把咱们活活饿死!”
“我气不过,跟他理论了几句。”钱多多捂着肿胀的脸颊,“他就叫纠察队的人把我打了一顿,连人带车扔出了军区大院。”
整个操场瞬间炸了锅。
“干他娘的!老子这就去劈了那个王八蛋!”赵狂红着眼,转身就要去武器库抄家伙。
“算我一个!打断他的狗腿!”几个老兵油子也跟着起哄。
他们这群人,平时在别人眼里是垃圾,但心底都憋着一股狠劲。在边境线上面对毒枭的枪林弹雨都没退缩过,现在反而被自己人下黑手,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都给我闭嘴!”
陆沉一声低喝,压住了所有人的叫骂声。
他看着群情激愤的刺头们,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走到钱多多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土。
“挨了几下?”
“挨了两警棍,踹了三脚。”钱多多抽了抽鼻子。
陆沉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都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刺头们全愣住了。
“老大,这就完了?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窝囊气?”萧破军不甘心地大吼。
陆沉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
“狗咬了你,你还要咬回去?那叫狗咬狗。”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付恶狗,直接打断它的腿就行了。”
夜深人静。
军区后勤部大院。
这里地处军区核心区域,高墙电网,防守森严。大门口有两个持枪哨兵站岗,院子里不时有巡逻队走过。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里连一只飞鸟都难插翅飞入。
但对于陆沉来说,这防卫形同虚设。
大院后墙的一处监控死角。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墙根底下。
陆沉打了个手势。
雷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盒子,贴在监控摄像头的线路上。这东西是楚狐做的小玩意,能让监控画面定格在上一秒。
楚狐在下面蹲下身,双手十指交叉垫在膝盖上。
陆沉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左脚踩在楚狐的手上。借着楚狐向上的托力,他身轻如燕地跃起,双手精准地扒住三米多高的墙头,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雷动紧随其后。两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后勤部大院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军车。
陆沉目光一扫,直接锁定了停在办公楼大门正前方的那辆黑色奥迪。
车牌号末尾带个“03”,这是王副部长的专车。在这清一色军绿色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冲雷动招了招手。
雷动兴奋地搓了搓手,从战术包里掏出几块砖头和一个小型千斤顶。这玩意是他平时用来修坦克的,顶起一辆轿车绰绰有余。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千斤顶升起,轮胎离地。
陆沉掏出随身携带的军用匕首,那把曾抹过毒枭脖子的利刃,此刻化身成了最顺手的扳手。
“咔哒,咔哒。”
螺丝一颗颗掉落。
雷动那边动作更快,这胖子对机械结构的熟悉程度堪比顶级技师。
不到五分钟,四个崭新的铝合金轮毂连同轮胎,被卸得干干净净。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用匕首钉在奥迪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雷动把四个轮胎堆在墙角,回头看了一眼只剩下四个光秃秃刹车盘的奥迪车,强忍着笑意。
“老大,这四个轮子能换咱们好几个月的补给了吧?”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不够。明天还有一出好戏。”
两人顺着墙根原路返回,翻出大院,消失在夜色中。
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军区大院里。
王副部长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迈着八字步走下办公楼的台阶。
今天上午有个关于演习经费的内部会议。他昨天刚把044营的补给扣下来,正盘算着怎么在会议上把这笔经费挪到自己分管的项目里去。
“小李,把车开过来。”王副部长冲着不远处的司机喊了一声。
司机小李赶紧跑向那辆停在正中央的黑色奥迪。
刚跑到车前,小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首……首长!”小李的声音都变调了。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王副部长皱着眉头走过去。
就在他拉开车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由于重心失衡,整辆奥迪车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千斤顶滑脱。
“咣当!”
一声巨响。
价值不菲的奥迪轿车,底盘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火星四溅,碎玻璃渣飞了一地。
王副部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保温杯里的热水洒了一裤裆。
他瞪着眼睛,看着那辆四个轱辘不翼而飞的爱车。
前挡风玻璃上,一把军用匕首死死地钉着一张纸条,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响。
王副部长连滚带爬地凑过去,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借用几天,利息免了。——044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