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边缘的简易铁马“嘎吱”一声断裂。
几十个举着荧光牌、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私生饭,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冲破防线。他们嘴里喊着苏曼的名字,推搡着挡在前面的边防小战士。
几个混在人群里、流里流气的地痞借机起哄,顺手抄起地上的折叠椅乱砸。
“苏曼!我看你往哪跑!”
一个留着长发的黄毛踩着音箱,直接蹿上了半米高的舞台。他满眼血丝,伸手就去拽苏曼那条大红色的演出服裙摆。
苏曼的高跟鞋在木板上崴了一下。
她跌坐在舞台中央,双手死死捂住头,嗓子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叫。刚才唱歌时那股光芒四射的劲儿,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胖经纪人躲在音响后面,抱着脑袋抖得像筛糠。
那几个黑西装保镖被疯狂的粉丝堵在台下,扯着嗓子喊,却一步也挤不过去。
“别挤了!退后!”
一个年轻的边防兵张开双臂想拦,被黄毛一脚踹在肚子上,捂着胃倒在地上。
陆沉靠在战术越野车旁,嘴里的半根草根被他一口咬断。
他眼神一凛。
这帮人,追星追到军事禁区来了?
还敢打当兵的。
陆沉站直身子。
他没去拉拉扯扯,也没喊话。
他转过身,大步跨到越野车后车厢。单手攥住那挺架在车顶的德什卡12.7毫米重机枪握把。
“咔嚓。”
陆沉拇指一挑,重机枪保险弹开。
他左臂压住枪托,右腿后撤半步踩在车轮毂上,枪口猛地扬起,直指漆黑的夜空。
没有任何预兆。
陆沉悍然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戈壁滩的夜空。
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暗橘色火舌。沉闷的爆鸣声像一连串炸雷,震得周围的防风帐篷剧烈抖动。
虽然弹链上压的全是演习用的空包弹,但大口径重机枪的动静,比真子弹还要骇人。
火药燃烧的硝烟味,混着冷风,瞬间覆盖了整个演习场。
整个营地,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在疯狂往前挤的私生饭们,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黄毛的手距离苏曼的裙摆只剩不到一寸。他僵在原地,脖子一点点转过去,看着越野车顶上那个端着重机枪的男人。
他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两股战战。
“扑通。”
黄毛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舞台的木板上。
紧接着,台下的那群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前排的几个地痞扔了手里的折叠椅,抱着头蹲在地上。后排的粉丝连相机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吓得挤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尿骚味。
最前面那个叫嚣得最凶的地痞,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水渍顺着裤腿往下滴。
陆沉松开扳机。
沉重的枪管还冒着一缕青烟。
他单手握着枪柄,从越野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满地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沉一步步走到舞台前。
他没看苏曼,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那群跪在地上的人。
“闹够了没有?”陆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敢吭声。
萧破军拎着一根钢管走过来,停在陆沉身侧。
他咧着嘴,刀疤脸上满是狞笑。
“老大,这帮孙子敢打咱们的兵,要不要我带兄弟们给他们松松骨?”
陆沉摆了摆手。
他踩着音箱,直接跨上舞台。走到那个黄毛面前。
黄毛吓得缩成一团,双手抱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大哥……别开枪,我、我们就是想近距离看看大明星……”黄毛牙齿上下打架,话都说不利索。
“看明星去电影院。”
陆沉一脚踹在黄毛的肩膀上。
黄毛像个破麻袋一样滚下舞台,砸在下面的沙坑里。
陆沉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苏曼。
她脸上满是泪痕,那条名贵的红裙子沾满了灰土。但她没有闭眼。
苏曼仰起头。
她看着陆沉。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手里提着重机枪。硝烟味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粗犷的汗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在这个刚才还让她觉得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这个男人,就像一尊不讲道理的杀神,直接用最野蛮的方式,把所有的危险和喧闹都砸得粉碎。
苏曼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紧紧攥着裙摆,指尖有些发麻。刚才那种快要窒息的恐惧,突然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悸动。
在这个圈子里,她见过太多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也见过无数对她点头哈腰的保镖。
但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开枪。
也从来没有人,在救了她之后,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
“陆营长……”苏曼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哑。
她试着站起来,但脚踝崴了,刚用点力,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沉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去扶她。
而是转头冲着台下大喊。
“沈冰!带你的医疗箱过来,给她看看脚。”
说完,陆沉提着枪,直接跳下舞台。
“老萧,把这群闹事的全绑了,扔给边防派出所。”
陆沉大步走向指挥帐篷。
“还有那个胖子经纪人,让他把砸坏的铁马按原价赔了。”
沈冰拎着医疗箱跑过来。
她看着陆沉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舞台上发呆的苏曼。
沈冰蹲下身,没好气地捏住苏曼的脚踝。
“忍着点。”
“嘶——”苏曼疼得叫了一声,但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陆沉消失的方向。
“他一直都这么……凶吗?”苏曼咬着嘴唇,突然问了一句。
沈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打量着这位大明星脸上那副春心荡漾的表情,冷笑了一声。
“凶?那是你没见他杀人的时候。”
沈冰手上用力一揉。
“别看了。那是个没有感情的铁板,撞上去头破血流的是你自己。”
苏曼没反驳。
她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泥点,嘴角莫名其妙地勾了一下。
铁板?她苏曼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啃不动的铁板。
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在044营的铁丝网上。
陆沉刚在操场上跑完十公里,端着脸盆在水龙头下冲着脑袋。
冰凉的地下水浇在结实的背肌上,冲刷掉一层汗水。
“老大,出事了。”
老鬼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脸上表情十分古怪。
陆沉关上水龙头,胡乱擦了把脸。
“毒枭又来了?”
“不是毒枭,比毒枭还麻烦。”老鬼把报纸递过去。
陆沉接过一看。
头版头条,占据了半个版面。
《边境惊魂!神秘军官霸气护花,当红女星深夜遇险获救》。
配图虽然很模糊,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昨晚陆沉提着重机枪站在舞台上的背影。
“这帮记者哪来的照片?”陆沉皱起眉头,把报纸揉成一团。
“不知道。估计是昨晚那帮粉丝里有人偷拍的。”老鬼磕了磕烟袋。
老鬼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老大,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你看看营门外头。”
陆沉转头望去。
044营那破破烂烂的大铁门外。
苏曼穿着一身修身的运动服,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她没有带保镖,也没有带助理。
她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风沙里,垫着脚尖往营地里张望。
周围几个站岗的刺头,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咽得震天响。
“她不回市里,在这干嘛?”陆沉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说是来慰问救命恩人。”老鬼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一大早就在外面守着了。萧破军赶了几次都没赶走。老大,这桃花债,你得自己去平啊。”
陆沉把毛巾甩在肩膀上。
他大步走到铁门前。
苏曼看到陆沉过来,眼睛一亮,赶紧把手里的保温桶举了起来。
“陆营长,你晨练辛苦了。这是我刚才亲手磨的咖啡,你尝尝。”
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陆沉停在铁丝网前。
他看着那个保温桶,又看了看苏曼那张明显精心打扮过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这儿很好玩?”陆沉声音发沉。
苏曼愣了一下,举着保温桶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只是想谢谢你。”
陆沉没接咖啡。
他转头,冲着站在旁边看热闹的铁牛喊了一声。
“铁牛,去拿个军用水壶过来。”
铁牛赶紧跑去水槽边,拿了个装满水的绿水壶跑回来。
陆沉接过水壶。
他打开盖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粗盐,全倒进了水壶里,晃了两下。
陆沉把那个冰冷坚硬的军用水壶,重重地塞进苏曼怀里。
苏曼下意识地抱住水壶,差点没拿稳保温桶,咖啡洒了几滴在袖口上。
“把这壶盐水喝了。”
陆沉冷眼看着她。
“喝不完,就别在我眼前晃。然后,离我远点。我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