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骄电脑里的那堆“学习资料”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在全军区传遍了。
据说林镇南在总医院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拄着拐杖冲到新兵连,当着全连的面把林天骄抽了个鼻青脸肿。要不是警卫员拦着,那根黄花梨的拐杖非得在林天骄头上断成两截。
保卫处查了两天,雷声大雨点小。龙战国在常委会上喝着茶,把茶杯盖子磕得叮当响。他没提044营半个字,只是让保卫处加强网络安全建设,这事儿就这么被压了下来。明眼人都看出来,司令员这是在拉偏架。
林系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但这笔账,他们全算在了即将到来的大比武上。
西北军区五年一度的大比武,演习代号“猎狼”。
这是全军各路神仙真刀真枪拼刺刀的修罗场。为了争夺那几个宝贵的特等功名额和全军兵王的头衔,各师旅的王牌部队早就摩拳擦掌,把压箱底的装备和尖子全拿了出来。
演习前一天清晨。044营操场。
三百多号人列队站得笔直。这群人现在连呼吸的节奏都出奇的一致。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统一的制式迷彩。老鬼穿着件磨破了边的战术背心,背上插着两把开山刀。赵狂手臂上缠满了带血丝的帆布绷带,腰里别着四五把三棱军刺。雷动更像个移动炸药包,胸前挂着十几个用保温杯和铁管改装的土制震撼弹。
装备五花八门,甚至有些滑稽。但三百多双眼睛里透出的凶光,却像是一群在戈壁滩上饿了半个月的野狼。
风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他们脸上,没人眨一下眼。
陆沉踩着军靴,不紧不慢地走上点将台。
他没有穿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作训服。那把用叶轻语图纸改装的电击甩棍别在大腿侧边,手里端着一把退了漆的九五式。
陆沉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他没拿大喇叭,声音却在风中穿透力十足。
“我这个人,不爱说废话。”
陆沉手指弹了弹枪管,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军区高层把你们扔到这儿,是觉得你们是烂泥,是垃圾。他们觉得这次大比武,咱们044营就是去垫底的,是去给那些王牌部队当炮灰的。”
台下响起几声粗重的喘息。萧破军攥紧了拳头,指骨咔咔作响。
“我不管你们以前犯过什么错,被谁看不起。”陆沉走到台子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我只知道,我带出来的兵,没有去当靶子的习惯。”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冷酷。
“这次演习,我没给你们定什么名次目标。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陆沉把手里的九五式往天上一指。
“把所有遇见的所谓王牌,所有看不起咱们的正规军,全给老子按在泥水里摩擦!扒了他们的肩章,抢了他们的装备!”
“听明白了吗!”
三百多人齐刷刷地跨出一步,靴底砸在沙地上,震得地面发颤。
“明白!”
吼声震天,惊飞了营区外枯树上的几只乌鸦。
士气到了顶点。老鬼摸着假肢,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快烧起来了。
就在这时,钱多多从营门外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老大!”钱多多顾不上擦脸上的泥,连滚带爬地扑到点将台前,声音都带着哭腔。
“后勤部那帮孙子玩阴的!全军各连队的运兵车昨天都发下去了,就咱们044营没有!我刚才去要车,他们说车辆调度紧张,让咱们自己想办法!演习集结地在八十公里外的红风谷,徒步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操场上瞬间炸了锅。
“干他娘的!王副部长那个老阴货,这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营地里,直接判咱们弃权!”赵狂气得一脚把旁边的一个沙袋踢爆。
“老大,咱们抢车去吧!第三装甲连离咱们不远,我这就带人去端了他们的车库!”萧破军扛起一根原木,眼眶泛红。
刺头们群情激愤,纷纷叫嚷着要去抢车。军人把荣誉看得比命重,大比武更是他们翻身的唯一机会。眼看着要被憋死在起跑线上,谁也受不了这窝囊气。
陆沉抬了抬手,压下众人的躁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钱多多。没有因为被算计而发火,也没有急着下令去抢车。
他咬着后槽牙冷笑了一声。
“玩阴的?跟我比老六,他们还嫩了点。”
陆沉跳下点将台。他没有朝武器库走,也没有朝营门走。而是径直走向了营房后面,那片专门用来开荒种菜的废弃自留地。
老鬼和萧破军等人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
荒地杂草丛生。在半人高的茅草里,停着六台布满铁锈的农用拖拉机。这是前几年军区搞农副业生产时留下来的报废品。轮胎干瘪,排气管上结满了蜘蛛网。
陆沉走到最前面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前,伸手拍了拍它厚实的生铁引擎盖。铁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雷动和铁牛。
“雷胖子,这几台破铜烂铁的发动机还能不能喘气?”
雷动走上前,用袖子擦了擦油箱盖,又趴在地上看了看底盘。他那张胖脸上露出专业的沉思。
“老大,缸体没裂,就是化油器堵了,火花塞老化。给我和铁牛两个小时,我能让它们重新跑起来。但这玩意儿速度撑死也就三十迈,跑八十公里……”
“能跑就行。”陆沉打断了他的话。
他伸手敲了敲拖拉机后面那个宽大的无顶车斗。
“两个小时。把发动机给我修好。”
陆沉指着旁边那一堆从毒枭手里缴获来的钢板和铁丝网。
“铁牛,把那些钢板焊在车斗周围当防弹装甲。雷动,把从陆航团顺来的航空燃油兑点柴油进去,给它提提速。楚狐,把咱们那个旧电台拆了,装在头车上当车载通讯。”
刺头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老、老大……你不会是想……”老鬼结结巴巴地指着那几台破拖拉机,咽了口唾沫。
陆沉从腰间拔出那把带有电击功能的甩棍,在拖拉机生锈的排气管上敲出几点火星。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张狂的笑意。
“没运兵车?那咱们就开着坦克去。”
陆沉把甩棍插回腰间,拍了拍手。
“干活!让那帮坐着装甲车的大少爷们看看,什么叫硬核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