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沉闷的膝盖撞击声,在铺着大理石地砖的宴会厅里荡开。
大厅里落针可闻。
不远处的长条餐桌旁,一个端着香槟的华夏少校手一松。
高脚杯砸在地毯上,酒液溅了他一裤腿,他连低头看一眼都顾不上。
秦月站在柱子阴影里,呼吸停滞了半秒,指甲抠进了手心。
西方海豹突击队的中校,当着两国军区高层的面,给一个华夏上尉单膝跪下了。
史密斯仰着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热。
沙漠里被扒光装备,酒桌上看着手下的尖子吐成死狗。他骨子里的傲气被碾成了粉末。
西方军人只认拳头。谁能打,谁就是真理。
“陆营长。”史密斯喉结滚动,生硬的中文带着颤音。
“我为我之前的狂妄道歉。你的战术,你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法,折服了我。”
他右手抚在左胸,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收下我们吧!我们愿意当你的学徒,学那些古老的东方实战技能!”
陆沉低头看着这个金发大汉,眼皮微垂。
他把手里的空酒瓶随手抛出。
史密斯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收徒?”陆沉扯了扯领口,声音冷硬,“我这儿是野战连队,不是武术培训班。”
他迈开长腿作势要走。
史密斯急了,双手一把抱住陆沉沾着酒渍的军靴。
“陆教官!只要你肯教,我们在华夏这段日子的杂活,全包了!”
陆沉脚步一顿。
他余光扫过身后憋笑的萧破军,脑子里突然闪过营地里那一堆没洗的沙袋。
还有雷动那几台漏油的破拖拉机,以及大半个月没清理过的化粪池。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真想学?”
史密斯小鸡啄米般点头,眼里直放光。
“行。”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早六点,带你的人去044营。晚一秒,卷铺盖滚蛋。”
说罢,陆沉大步流星走出宴会厅。
萧破军和铁牛跟在后面,脸上的横肉直抽抽,憋笑憋得面部神经都快痉挛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西北的戈壁风刮得人脸生疼。
史密斯带着三十号金发碧眼的老外,整整齐齐列队在044营的铁丝网外。
陆沉端着个搪瓷缸子,嘴里咬着牙刷,慢悠悠地晃出来。
他吐掉满嘴的白沫,指了指操场角落。
那里堆着几十个散发着恶臭的训练沙袋,旁边是雷动那几辆改装拖拉机。
“华夏的规矩,讲究先练心,再练体。”陆沉一本正经地开口。
“看到那些沙袋没?里面装的是浸过汗水的铁砂,带着日积月累的煞气。”
陆沉用鞋尖踢了踢沙袋。
“拆开,把每一粒铁砂用水洗干净,再缝回去。这是第一课,磨砺心志。”
史密斯听得两眼放光,赶忙掏出战术小本子记下来。
“那这些战车呢?”他指着漏了一地机油的拖拉机。
“重力感知训练。”陆沉放下搪瓷缸子,“钻车底下去,用牙刷把底盘缝隙里的沙土全抠出来。”
“记住,这是锻炼你们手指在战场上的微操稳定性。”
老外们一听,激动得互相击掌。
他们二话不说,脱了防弹背心,光着膀子就扑了上去。
中午的日头毒辣,晒得沙地冒烟。
三十多个外军精锐,在沙堆里忙得热火朝天。
几个人趴在化粪池边,拿着刷子死命刷砖缝。臭气熏天,他们却面带虔诚。
“约翰!感受到了吗!这臭气在考验我们的神经耐受力!”一个大兵捂着鼻子大喊。
“感受到了!陆教官的训练法太深奥了,我的意志正在升华!”约翰拿着抹布,把旱厕的瓷砖擦得反光。
另一边,史密斯躺在拖拉机底下。
他满脸机油,手里捏着把旧牙刷,一点点抠着齿轮上的污垢。
“稳住,呼吸要和手腕同频……”他嘴里念念有词,手上的动作生怕重了一分。
食堂门口。
萧破军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个大白馒头,看傻了眼。
“多哥,这帮洋鬼子吃错药了?掏大粪都能掏出使命感来?”
钱多多端着碗小米粥,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懂个屁。老大这叫资源整合。咱们省了保洁费,他们学了精神胜利法。双赢懂不懂?”
雷动摸着下巴,乐呵呵地凑过来。
“我那拖拉机的排气管,被他们擦得都能当镜子照了。连螺丝上的铁锈都给磨平了。”
陆沉坐在吉普车引擎盖上,叼着根草根,翻看着手里的边境地图。
这种荒诞的进修,持续了整整一周。
老外们手泡脱了皮,身上晒脱了壳,但营地里的破烂却焕然一新。
一周后,演习交流任务彻底结束。
机场跑道上,军用运输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史密斯站在登机梯下,拉着陆沉的手死活不松。
他那张脸被西北的太阳晒成了古铜色,眼眶红红的,像要哭出来。
“陆教官!这七天的洗礼,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史密斯立正,双脚一碰,敬了个最高规格的军礼。
“我的手指扣扳机更稳了!期待下次还能来这里扫厕所……不,进修!”
陆沉抽出手,拍了拍他晒蜕皮的肩膀。
“回去多练,有缘再见。”
送走这批高素质免费劳动力,幽灵特勤也接到了返回军区总部的命令。
三十多号人提着战术包,鱼贯走入另一架运-20机舱。
机舱门缓缓关闭,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直冲云霄。
“老大,这趟出来,赚大发了!”赵狂靠在舱壁上,摸着兜里那块缴获来的劳力士金表。
老鬼敲了敲那条金属假肢,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去估计还有硬仗要打。大比武拿了第一,外军也被咱们收拾了,不知道大院里多少人红着眼睛盯着咱们。”
陆沉闭上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后背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
“兵来将挡。想找麻烦的,直接打回去就行。”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沉闷的嗡嗡声在耳边回荡。
几个小时后。
飞机在西北军区总部的军用机场跑道上平稳滑行。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擦出一阵白烟,机身随之减速。
“准备下机。”陆沉站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迷彩服的衣领。
萧破军按下舱门开关的红色按钮。
液压舱门发出“哧”的一声排气声,缓缓放下。外面的光线如同一把利剑,刺进昏暗的机舱。
走在最前面的萧破军刚探出头,脚步猛地停住,像被施了定身法。
“老……老大,你快来看。”他结结巴巴地回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沉皱了皱眉,大步走上前,目光越过萧破军宽阔的肩膀。
外面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陆沉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原本光秃秃的军用停机坪上,不知什么时候铺设了一条足足有上百米长的大红地毯。
红毯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几百名穿着笔挺常服的女兵排成两列,手里举着鲜花,翘首以盼。
不远处,军乐队严阵以待。
闪光灯像夜空中的星河一样频频闪烁。无数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在警戒线外,镜头黑压压地对准了舱门。
阵仗大得吓人。
陆沉踩在舱门的金属跳板上,眉头微微挑起。
这又唱的是哪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