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那句“刚才谁笑得最大声,再加五公里”,像个闷雷砸在食堂里。
钱多多腿一软,一屁股坐回长条板凳上,差点带翻那堆牛肉罐头。
萧破军还保持着噘嘴的姿势。这会儿嘴唇直哆嗦,硬生生把那个飞吻咽了回去。
“老大,刚下飞机饭还没吃呢!”萧破军苦着脸,粗嗓门都劈叉了。
陆沉手腕一抖,白蜡木棍在空中挽了个刀花,带出“呼”的一声风响。
“嫌少?那就二十公里。饭留着当夜宵吃。”
这下没人敢吱声了。
雷动把手里的花生米悄悄塞回盘子,缩着脖子往后退。
“三分钟。操场集合。晚一秒,明天全营伙食减半。”
陆沉把木棍靠在墙角,转身走出门外。夜风吹得他战术背心猎猎作响。
食堂里沉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老钱!都怪你开什么盘口!老子腿肚子还在抽筋呢!”赵狂一把揪住钱多多的领子。
“赶紧的吧!三十公斤沙袋,晚了连窝窝头都没得啃!”铁牛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操场上黄沙漫天,月光被云层遮了一半。
三十多号糙汉子哼哧哼哧地往背上绑沙袋,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陆沉踩着一块弹药箱,手里捏着个秒表,指腹在金属外壳上缓缓摩挲。
“老萧,你刚才笑得最大声,十五公里,一米都不能少。”
陆沉按下秒表,“滴”的一声。
萧破军扛着沙袋,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他转头瞪了钱多多一眼,咬着牙冲进夜色里。
“多哥,这波亏大了。大瓜没吃明白,倒贴五公里。”雷动跑在钱多多旁边,喘着粗气。
钱多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
“你懂个屁。老大这是恼羞成怒,急着掩饰呢。这波咱不亏,改天必须让大嫂请客。”
陆沉看着那群在戈壁滩上跑得歪歪扭扭的黑影,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下意识地在下唇边蹭了一下。
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香。
他手一顿,立刻把手揣回裤兜,脸色重新板了起来。
医务室里没开大灯。
只有窗台边亮着一盏昏黄的护眼灯。沈冰躲在窗帘缝隙后,看着操场上狂奔的队伍。
她手里捏着一根棉签,棉签上的碘伏快干了也没察觉。
看着那群被罚跑的汉子,沈冰没忍住,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口白牙。
“让你们瞎起哄,该。”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刚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手背迅速贴上自己的脸颊。
烫,像刚贴着暖气片烤过一样。
沈冰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泼了两把冷水在脸上。
镜子里,那张平时高冷禁欲的脸,此刻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她回想起白天在机场红毯上的那一幕。
自己当时就像中了邪,一把拽住陆沉的领子就亲了上去。
那男人的嘴唇有点干,带着硝烟和烟草的混合味道。
沈冰把脸埋进毛巾里,肩膀憋得直抖。
完了,这下全军区都知道她沈冰倒追一个兵痞了。
她把毛巾挂回架子上,深吸了两口气,强装镇定地走到桌前整理病历。
这几天打死也不能去操场晃悠。沈冰在心里暗暗发誓。
要是碰上面,那闷葫芦指不定能说出什么噎死人的话。
她把病历本合上,塞进抽屉里落了锁。
戈壁滩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操场上恢复了死寂。
陆沉收起秒表,跳下弹药箱。他没去管那帮跑圈的刺头,径直朝着指挥室走去。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走到门前,手刚搭上门把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门没锁,留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陆沉手腕一翻,九五式军用匕首已经滑落到掌心。
他一脚踹开木门,身子贴着门框借力闪进屋内,刀尖直接指向办公桌的方向。
“反应倒是不慢。”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从桌后传来。
陆沉定睛一看,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
指挥室那张掉漆的木椅上,坐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没有警卫员,没有秘书。
西北军区一把手,龙战国司令员。
陆沉收起匕首,插回绑腿上的刀鞘。
“首长,大半夜的玩微服私访?您这身价,连个警卫都不带,心够大的。”
陆沉拉过一张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掏出盒烟。
龙战国没笑,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生铁。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豪迈笑意的国字脸,此刻绷得死紧,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陆沉递烟的手顿住了。他知道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首长抽烟?”陆沉把烟盒扔在桌上。
龙战国没接烟。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缓缓推到桌面中央。
台灯昏黄的光打在档案袋上。
封口处,印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
不是手绘的,而是用某种特殊的火漆印章死死封住的图案。两把交叉的滴血利剑,穿过那个狞笑的骷髅。
陆沉看清那个图案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麦芒大小。
他猛地坐直身子,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安静得能听到灯泡电流的嗞嗞声。
“这是哪来的?”陆沉声音发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龙战国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今天下午,情报处截获的一份境外密电。”
龙战国盯着陆沉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东西,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龙战国屈起食指,在那个黑色骷髅头旁边重重敲了两下。
“看看吧。真正的阎王殿,要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