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啊……”
陆沉死死捏着那张印有血色骷髅的照片。
相纸的边缘把指肚勒出一道白痕，指骨咔咔作响。
声音哑得像两块粗糙的岩石碾在一起。
前世那股子焦肉味，好像又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他明明亲手按下引爆器。
五公斤C4炸药，火光把半个黑狱都掀平了，亚瑟就在他眼前被炸成了碎肉。
他娘的，这狗东西命真硬。
历史这根线，在他重生的这一刻，彻底劈了叉。
亚瑟不仅没死。
还提前整了这么大个烂摊子出来。
钱多多在旁边看陆沉脸色不对，赶紧往楚狐身后躲。
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老、老大……这到底谁啊？你别吓我，我这人心脏不好……”
楚狐没理钱多多。
他手指在防水键盘上敲得像抽筋一样，屏幕上一串串绿色代码飞速滚过。
“查到了！老大！”
楚狐推了推快掉下来的黑框眼镜，眼底亮得吓人。
“包裹的物流节点被抹得很干净。但我顺着那个血色骷髅的图案，在暗网的深网区挖出了点东西。”
陆沉猛地转头。
眼神像两把带血的刀子，直愣愣地扎向屏幕。
“这印记，属于一个叫‘K集团’的地下组织。”
楚狐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一张模糊的卫星抓拍图。
图上是个穿着沙漠迷彩的白人壮汉，正踩着一具看不清面目的尸体。
“他们不光干雇佣兵的活儿，贩毒、军火走私，只要来钱快的买卖，全沾。”
“而且……”
楚狐顿了一下，偷瞄了陆沉一眼。
“这组织几个月前才冒头，就像凭空蹦出来的一样。发展速度快得离谱，已经把金三角到中东那条黑线的几个老牌佣兵团全给吞了。”
陆沉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
肺管子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亚瑟这是把死水黑狱的那套疯狗模式，搬到台面上了。
这包裹，就是赤裸裸的死亡通知单。
那混蛋在告诉他：游戏开始了。
老鬼拄着拐杖，金属假肢踩在地上“当”的一响。
他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老大，这可是块硬石头。他们敢把手伸到国内来挑衅，底气足得很。”
“就咱们这三十几号人，跨着国境线去碰，这不跟鸡蛋碰石头一样吗？”
赵狂在一旁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青茬，咧嘴乐了。
他那下巴刚接上没几天，笑起来还有点漏风。
“怕个鸟！老鬼，你这胆子是不是被酒精泡软了？”
“他几百号人咋了？老大带着咱们，连蓝军的指挥部都能剪裤裆，还怕几个洋毛子？”
萧破军也跟着起哄，捏得指关节直响。
“就是。这几天在海边光吃螃蟹了，手痒得很。”
陆沉没搭理他们。
他把那张带着血字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
塞进贴近心脏的内兜里。
这笔血债。
欠了十年，也该清算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基地最高的那座灰色指挥塔走去。
军靴砸在水泥地上，步子迈得极大，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暴戾。
周围几个路过的后勤兵，被他身上那股子杀气惊得贴着墙边走。
钱多多看着陆沉的背影，急得直拍大腿。
“哎哟喂！老大这是要干啥？去司令部抢飞机啊！”
指挥塔顶层。
龙战国刚放下手里的内部战报。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没敲门。
龙战国抬头。
就看见陆沉大步跨进来。
迷彩服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海水，眼神像头饿了半个月的狼。
“没规矩。门都不会敲了？”
龙战国皱了皱眉，把老花镜摘下来扔在桌上。
陆沉站定。
没敬礼。
他直勾勾地盯着龙战国。
“首长，我要带队出国。”
他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板上的铁锭。
龙战国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放下杯子，玻璃底在实木桌上磕出“咚”的一声。
“出国？你当是去旅游？”
龙战国冷下脸，“演习刚结束，你这幽灵还没焐热，就要往外跑。去哪？”
陆沉把内兜里的那张照片掏出来。
两根手指捏着，反手拍在龙战国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
“啪”的一声。
“中东。去讨债。”
龙战国低头。
视线扫过那张泛黄的照片，还有背后那行暗红色的血字。
眼底的漫不经心收敛了。
他拿过老花镜，重新戴上。
“这字……是血。”龙战国声音沉了下来。
“谁寄来的？”
陆沉双手撑在办公桌边沿，身子微微前倾。
“一个在境外搞雇佣兵帝国的疯子。叫亚瑟。”
“如果这颗雷不排掉，以后边境线上，会有更多兄弟的血流干。”
龙战国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滴答”的响声。
“跨国境行动。”
龙战国盯着陆沉的眼睛。
“这四个字的重量，你扛得起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陆沉，看着底下操场上正在列队的水兵。
“没有军方背书，没有后援补给。”
“一旦出了国境线，你们就是黑户。死了，连一块盖国旗的墓碑都没有。”
龙战国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你那三十几个兵，跟着你出去，可能一个都回不来。你替他们想过吗？”
陆沉站直身子。
脑子里闪过萧破军那张带着刀疤的笑脸，赵狂缺根筋的狠劲，还有老鬼那条金属假肢。
他扯起半边嘴角，笑得有些狂妄。
“他们要是怕死，就不会跟着我练那一身扒皮抽筋的本事。”
“这帮兄弟，我带出去多少，就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多少。”
龙战国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野性，在陆沉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小子，天生就是把饮血的刀。
“行。”
龙战国猛地拉开抽屉。
掏出一个没有封面的红色文件夹，重重地甩在桌面上。
“这是军方内线刚拿到的一点情报。K集团在中东有个隐秘的资金中转站。”
“我给你们批一个月的‘休假’。”
龙战国双手撑着桌子，死死盯着陆沉。
“记住，你们是去旅游的。”
“如果出了事，老子不认识你们。”
陆沉一把抓过文件夹。
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退后一步。
“啪”地并拢双腿。
敬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休假’任务。”
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出指挥塔。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把文件夹卷成个筒，在手心里敲了敲。
营区角落里。
幽灵小队的人全都在。
钱多多正蹲在地上，拿个小刷子心疼地刷着他那双刚发的新靴子。
“这沙子，咋洗都洗不干净……”
赵狂手里把玩着那把演习用的钝口军刺，百无聊赖地在石头上划拉。
“老大咋还不回来，这饭点都过了，食堂的红烧肉估计连汤都没了。”
陆沉走过去。
停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抬头看着他。
陆沉身上的那股压迫感太强，连最闹腾的赵狂都乖乖闭了嘴。
陆沉扫视了一圈。
从老鬼，到楚狐，再到最后面的雷动。
“都嫌演习没打过瘾是吧？”
陆沉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萧破军一听，眼睛亮了，蹭地站起来。
“老大，又有活儿了？干谁？”
陆沉把手里的红皮文件夹扔在旁边的物资箱上。
“去把你们肩上的军衔，胸前的臂章，全给我摘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
钱多多刷鞋的手一抖，刷子掉地上了。
“摘……摘军衔？老大，咱犯错误要被开除了？”
“开除个屁。”
陆沉冷眼看着他们。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西北军区044营的兵。”
他顿了一下。
“去后勤库，把那些没编号的黑市货全领出来。”
老鬼拄着拐杖走上前，脸色凝重。
“老大，真要干这么大？”
陆沉没正面回答。
他走到物资箱旁，一脚踹翻了一个空酒瓶。
“今晚十点，没有国籍的黑机来接。”
陆沉的目光像狼一样，扫过每一张脸。
“不想去的，现在给老子滚去食堂吃红烧肉。”
“想去的，准备出国。去教教那些洋鬼子，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