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黏得像浆糊，汗臭味和硝烟味混在一块儿，熏得人眼睛发酸。
工人们抱成一团，缩在墙角。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工人抓着头发，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嘟囔着。
“完了……上千号人，还有大坦克……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几个小年轻女工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林语抱着密码箱，指尖抠着冰冷的箱盖。
她转头看着旁边这个一身煞气的男人。
陆沉背靠着墙，手指在AK的扳机护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连个眼皮都没抬。
“慌啥？”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中午吃啥。
“打仗，又不是黑帮火拼比人多。玩的是这个。”
陆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扯起个冷森森的笑。
他转过头，看向正满头大汗捣鼓电脑的楚狐。
“频道切进去了没？”
楚狐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进、进去了！老大！这帮土鳖的通讯加密跟纸糊的一样。”
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的代码，旁边闪烁着一个红色的坐标点。
“那军阀的指挥车位置，锁死了。就在大门外偏左一百米。”
陆沉点点头。
伸手接过雷动递来的那个硕大的炸药包。
这玩意儿用黄色的工业胶带缠得像个木乃伊，沉甸甸的。
雷动在旁边搓着手，憨笑里透着股疯劲。
“老大，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里头掺了点镁粉和钢珠，这要是炸了……”
他用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圈。
“别说一辆车，方圆三十米内，连个全尸都拼不出来。”
陆沉颠了颠分量，挺压手。
他把炸药包丢给楚狐。
“绑结实点。别飞到一半掉下来，把咱们自己给交代了。”
楚狐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抱稳。
“老、老大，你这招太笋了。我这可是高精度工业无人机，能吊十几公斤的重物呢。”
他一边嘟囔，一边用伞绳把炸药包死死绑在无人机的起落架上。
绑完，楚狐按下遥控器。
四旋翼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起飞。”
陆沉下达命令。
黑色的工业无人机像只幽灵大鸟，贴着厂房的墙根，无声无息地升空。
借着滚滚浓烟和刺眼的阳光掩护，直接越过了高高的围墙。
朝着坐标点飞去。
工厂外头。
那个满脸横肉的军阀头目，正站在敞篷吉普车上耀武扬威。
他脖子上挂着条粗大的金链子，大金牙在阳光下晃眼。
手里举着个大喇叭，还在那唾沫横飞地喊话。
“时间快到了！里头的人听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坦克可没长眼睛！”
他身边站着几个戴骷髅臂章的白人雇佣兵。
其中一个光头白人吐了口唾沫，用带口音的英语抱怨。
“这帮黄皮猴子是在拖延时间。直接开炮平了这破厂子，进去找密码箱就是了。”
军阀头目刚想点头附和。
突然，他旁边那个对讲机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响了几秒。
接着，一个极其冷漠、操着流利阿拉伯语的男声传了出来。
“别喊了。嗓门大不代表命硬。”
军阀头目愣住了，低头看着对讲机。
光头雇佣兵也皱起了眉，手摸向腰间的枪。
“你是什么人？敢入侵我的频道？”
军阀头目按下通话键，气急败坏地大吼。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我是你祖宗。”
陆沉站在厂房二楼的破窗户后头。
单手捏着抢来的对讲机，眼神像刀子一样透过百叶窗缝隙，盯着外面那辆吉普车。
“想开炮？”
陆沉指腹摩挲着对讲机的外壳，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杀机。
“抬头看看你头顶上是啥玩意儿。”
军阀头目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地抬起头，眯着被太阳晃花的眼。
在他的正上方，不到三十米的半空中。
悬停着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那底下绑着的，用黄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上面的引信红灯正一闪一闪的。
那几个白人雇佣兵也看到了。
光头白人的脸色瞬间从红变白，像见了鬼一样。
“F**k！是炸药！”
他大骂一声，转身就想跳车。
“别动。”
对讲机里，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催命符。
“那玩意儿我加了水银平衡引信。只要我手指头一松，或者你们谁敢开枪打它……”
他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
“砰。大家一起坐土飞机。”
军阀头目这下全明白了。
他脖子上的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金链子贴在肉上黏糊糊的。
两条腿开始打摆子，差点没站稳跪在车座上。
上千号人算个屁。
坦克算个屁。
这要是一炸，他这颗肥脑袋直接就飞天上去了。
“你……你想怎么样？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军阀头目的声音全变了，刚才的嚣张劲儿一点没剩，带着哭腔。
“我们撤！我们这就撤！”
光头雇佣兵咬着牙，还不死心。
“老板，别信他！他不敢炸，炸了他自己也跑不了！”
“你他娘的闭嘴！”
军阀头目一巴掌呼在光头脑袋上。
“悬在老子头上的炸弹，你在这儿装什么硬汉！”
陆沉听着对讲机里的争吵，嘴角勾起个森冷的弧度。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数十个数。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视线。”
“十。”
陆沉的声音像倒计时的丧钟。
“九。”
军阀头目疯了似的抓起大喇叭。
嗓子都喊破音了。
“撤退！全军撤退！往后退五公里！快快快！”
“八。”
坦克履带疯狂倒转，发出震耳欲聋的摩擦声。
上千号叛军像潮水一样往后退，互相推挤，踩掉了好几只鞋。
光头雇佣兵不甘心地瞪了工厂一眼，只能跟着车队往后撤。
“七。”
陆沉站在窗后，冷眼看着外面溃退的敌军。
手指悬在遥控器的按钮上。
林语站在他身后，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情况。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用这种野蛮又直接的方式谈判。
一个人，一个炸药包。
逼退了上千人的军队。
这男人，简直是个疯子。
“行了，收回来吧。”
陆沉看着叛军退到安全距离外，松开对讲机。
冲着楼下的楚狐喊了一嗓子。
“收到！”
楚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手指在遥控器上快速拨动。
黑色的无人机吊着炸药包，晃晃悠悠地飞回了厂区。
陆沉转身下楼。
军靴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大厅里的工人们还缩在墙角，没反应过来外面发生了啥。
刚才还炮声连天，这会儿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外面安全了。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陆沉大步走到大厅中央。
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
老大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退……退了？长官，他们真退了？”
“暂时退了。”
陆沉没多解释。
他看向林语。
“你们这儿有几辆能开的卡车？”
林语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冷静。
“后院有两辆重卡，是平时运矿石用的，防弹级别很高。加满油能跑五百公里。”
“两辆够了。”
陆沉点点头。
“老萧，你带几个人去把车开出来，把工人们全弄上去。铁牛，把那挺机枪架在车顶上。”
萧破军咧嘴一笑。
“得嘞，老大。这活儿我熟。”
人群开始慌乱地收拾随身物品。
林语紧紧抱着密码箱，走到陆沉身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仰起头，看着陆沉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我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特种兵。你们的战术……太流氓了。”
陆沉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嘴角挑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流氓？”
他突然伸手，一把拽住林语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
力道很大，林语没站稳，直接撞在他结实的胸口上。
“哎，你干什么！”
林语惊呼一声，脸瞬间红了。
“不想死就跟紧我。”
陆沉松开手，眼神冷厉。
“我这人脾气不好，没空哄大小姐。上了车，别乱跑，别乱叫。”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血腥气。
“因为接下来的路，可能比流氓还要流氓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