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黄铜弹壳顺着作训靴的边缘滚落，磕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几声脆响。
硝烟味顺着被炸烂的铁门框直往里灌。
陆沉一脚踹开工厂办公楼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大门。
“咔嚓”一声，玻璃渣子碎了一地，在鞋底下嘎吱作响。
一楼大厅里没开灯，黑压压的。
几十号华裔工人缩在墙角，男男女女全抱着头，瑟瑟发抖。
外面炮弹一炸，他们就跟着哆嗦一下。
有几个胆小的女工，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子。
赵狂提着还在冒烟的M16走进来，满脸兴奋，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大，这地方还挺大啊。人都全乎没？”
这伙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沙色迷彩，没肩章没臂章。
脸上的迷彩油彩糊得像鬼一样。
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倒像是刚从外面杀完人回来抢地盘的土匪。
工人们一看这阵势，吓得直往后躲。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老大爷哆哆嗦嗦地举起手，嗓子劈了音。
“别、别开枪！钱在财务室……要啥你们拿去，给条活路啊！”
萧破军咧着嘴乐了，刀疤脸挤成一团。
“大爷，您看我这长相，像缺那几个钢镚的人吗？”
他一口地道的北方口音。
这句中文一出来。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水，工人们炸开了锅。
“中国人？！你们是中国人！”
“老天爷显灵了啊！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几个大老爷们直接哭出了声，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想抱萧破军的腿。
“哎哎哎，打住打住啊！”
萧破军赶紧往后跳了一步，枪托往下压了压。
“这衣服上全是血，别蹭你们一身。”
陆沉没搭理这帮哭爹喊娘的工人。
他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像猎鹰巡视领地。
锐利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一个没哭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装裤，上身是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马尾。
脸上虽然也有灰，但眼神出奇的镇定。
她手里死死抱着个黑色的军用三防密码箱，指关节都捏白了。
“管事的出来。”
陆沉枪口朝下，拇指扣着扳机，声音冷得掉渣。
“给你们三分钟喘气。然后告诉我，外头那帮戴骷髅臂章的杂碎，为啥死咬着你们不放？”
他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土。
“别跟我扯什么要钱。那帮雇佣兵的装备，比你们这破厂子加起来都值钱。”
工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框，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微微起伏，迈着步子走到陆沉面前。
“我是这里的技术总工，林语。”
她声音有些发干，但条理很清晰。
“他们不是要钱。”
林语看了一眼陆沉身上的无标识迷彩，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你们……是国内派来的特种部队？”
“打听雇佣兵的底细，容易掉脑袋。”
陆沉眼皮垂着，摸出个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
“啪嗒”一声火苗亮起，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说正事。箱子里装的啥？”
林语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
但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冷枪声，她咬了咬牙，把密码箱往怀里紧了紧。
“这是我们勘探队在这片沙漠深处，花了三年时间测绘出来的稀有金属矿藏分布图。”
林语语速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抠着箱子边缘。
“价值不可估量。这里面有一种新型航空材料必不可少的伴生矿。”
“两个月前，消息走漏了。这片区域的军阀就跟疯了一样，开始找我们的麻烦。”
她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至于你说的那些白人雇佣兵，是最近半个月才出现的。”
“他们不仅装备好，手段也极度残忍。工厂外围的安保，就是被他们全歼的。”
“稀有金属矿藏图？”
钱多多不知从哪钻出来，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闪着贪婪的光。
“我滴个乖乖，这得值多少个零啊！大姐，你这抱的哪是箱子，这是座金山啊！”
“滚一边去。”
陆沉一脚把钱多多踹开。
他看着林语，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K集团这帮孙子，胃口挺大啊。”
陆沉嘴里嚼着这几个字，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不光搞军火贩毒，现在还想插手战略资源了。”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检查弹药的楚狐。
“楚狐，通讯恢复没有？”
楚狐敲着键盘，满头大汗。
“老大，这附近基站全被炸平了。卫星信号被他们用大功率干扰机屏蔽了，现在咱们就是个瞎子。”
“意料之中。”
陆沉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狠狠碾灭。
他走到林语面前，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林总工是吧？”
陆沉扯起一边嘴角，笑得有点痞。
“这箱子，还有你这人，我保了。”
林语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你们……就这点人？”
她看了看陆沉身后那三十几个歪瓜裂枣的雇佣兵，眉头皱了起来。
“外头可是有几百号叛军啊。”
赵狂咧着嘴乐了。
“大妹子，几百号算个屁啊。刚在外面，我们老大一枪崩了他们机枪手，我这还没活动开筋骨呢。”
他挥了挥手里的M16，一副没打过瘾的样子。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连大地都在震颤的轰鸣声，从工厂外头传了进来。
“轰隆……轰隆……”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成百上千头铁甲巨兽在靠近。
地上的灰尘被震得一跳一跳的。
铁牛脸色一变，蒲扇大的手抓起那挺加特林。
“俺娘哎，这动静不对啊。这不是皮卡车的声音！”
陆沉眼神一凛。
几步跨到大厅破碎的窗口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工厂外围的街道上。
滚滚黄沙漫天飞舞。
打头阵的，是整整十二辆苏制T-72主战坦克！
履带碾压着柏油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炮管黑洞洞的，直指工厂大门。
坦克后面，跟着乌泱泱一大片叛军。
目测起码有上千号人，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轻重武器。
把工厂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草……”
萧破军倒吸了一口凉气，刀疤脸抽搐了两下。
“这他娘的，军阀倾巢出动了？连坦克都开出来了！”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老、老大……这回真完了。咱们这几杆破枪，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啊……”
一辆改装过的敞篷吉普车从坦克阵列里缓缓开出来。
车上站着个满脸横肉的当地军阀头目。
他手里拿着个高音大喇叭，身边站着几个戴骷髅臂章的白人雇佣兵。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接着，是用生硬的中文喊出的话。
“里面的人听着！”
军阀头目嚣张的声音在厂区上空回荡。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交出那个叫林语的女人，还有密码箱！”
“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不交人，我就用大炮把这破厂子轰成平地，全给我死在里面！”
大厅里的工人们瞬间陷入了绝望的恐慌。
几个女工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林语脸色煞白。
她死死咬着嘴唇，抱着密码箱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一旦交出箱子，这群人一样会杀人灭口。但如果不交，这么多人都会给她陪葬。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往前走。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压得她动弹不得。
“急什么？”
陆沉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
“老子的地盘，还轮不到别人来提条件。”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雷动。
“雷子，你那炸药包，还剩几个？”
雷动挠了挠满是黑灰的脑袋，嘿嘿一笑。
“老大，还有五六个吧。刚才炸装甲车用了一个，威力挺猛的。”
陆沉手指敲了敲窗台，发出笃笃的闷响。
他盯着外面那辆耀武扬威的军阀指挥车，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眼底的煞气像开了闸的洪水。
“楚狐，你那架侦察用的工业级无人机，能承重多少？”
陆沉突然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楚狐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承重？大概能挂个十公斤左右吧。老大，你问这干啥？”
陆沉转过身，从雷动怀里直接抢过一个用胶带缠得死紧的炸药包。
在手里颠了颠分量。
“干啥？”
陆沉冷笑一声，把炸药包扔给楚狐。
“去，把这玩意儿绑在无人机上。给外头那个乱喊乱叫的傻逼，送份从天而降的‘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