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那张泛着油光的木头桌子,在半空中翻了个圈。
“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碎成了两半。
劣质啤酒沫子溅得到处都是。
陆沉连看都没看那些缩在墙角的雇佣兵。
他扯起半边嘴角,眼里透着股嗜血的疯劲。
“全体抄家伙,上车!”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啃鸡腿的萧破军,直接把骨头往地上一吐。
“得嘞!”
他抓起搁在条凳上的AK47,拉动枪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三辆经过粗糙改装的防弹皮卡,停在酒馆外头的沙土地上。
车身漆着杂乱的迷彩,后车厢里焊着一挺重机枪,枪管黑洞洞的。
陆沉拉开打头那辆皮卡的车门,翻身坐进副驾驶。
马长空是个急性子,早钻进驾驶室里,脚底下油门踩得轰轰响。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老大,五十公里。”
楚狐坐在后座,推了推直往下滑的眼镜。
他把那台三防电脑架在腿上,屏幕上的卫星地图闪着红点。
“要是按这破路况算,最快也得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陆沉降下车窗。
热浪夹着沙土扑在脸上,刮得生疼。
“马达,十五分钟,给我把车开到地头。”
马长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方向盘一打。
“瞧好吧老大,老子当年可是省田径队的,开这破车还不是跟玩儿一样。”
三辆皮卡像发疯的野猪,窜上了那条满是坑洼的黄沙公路。
车轮卷起的沙尘,足足有两层楼高。
开了不到十分钟。
耳边的风声里,开始掺杂着断断续续的闷响。
像夏天的闷雷,一下下砸在心坎上。
那是重炮轰击的声音。
“这动静不小啊。”
萧破军坐在第二辆车的车厢里。
他单手扶着重机枪的把手,迎着风大喊,兴奋得直舔嘴唇。
“比演习带劲多了!”
赵狂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把M16。
脑袋一点一点的,还在犯困。
“吵死了,等会到了再叫我……”
车队翻过一个沙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前面是一座废弃的城镇,或者说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滚滚黑烟直冲云霄,遮住了半边太阳。
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刺眼的红光、绿光来回穿梭。
时不时有火箭弹拖着白烟,砸进残破的建筑物里,爆出一团团火球。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
铁牛两眼放光,粗糙的大手在迷彩服上搓了搓。
马长空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发白。
车子在弹坑和残骸之间左躲右闪。
“老大,前面路断了,全是炸飞的石头块子!”
陆沉盯着前方的战场,眼神冷得像块冰。
“撞过去。”
话音刚落。
“嗖——”
一发RPG火箭弹带着尖啸声,擦着第一辆皮卡的车顶飞了过去。
砸在右边十几米外的沙窝里。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热浪掀起漫天黄沙,皮卡车被气浪推得往左边一偏,差点翻了。
钱多多在后座吓得一把抱住脑袋。
“哎哟我去!这帮人瞎啊!这炮弹长没长眼睛!”
“闭嘴。”
陆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在钱多多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怕死就滚下去。”
他转头看向楚狐。
“还有多远?”
楚狐盯着屏幕,手指哆嗦着敲了两下。
“不、不远了。穿过前面那条主街,就是那家华资工厂。”
车队硬生生从碎石堆里碾出一条路,冲进了城镇边缘。
街道两边的房子全塌了,只剩些断壁残垣。
几具穿着当地服饰的尸体横在路中间,血把沙子染成了暗褐色,上面爬满了苍蝇。
空气里除了硝烟味,还有股让人作呕的焦肉味。
“这帮叛军下手真黑。”
萧破军看着地上的尸体,骂了一句。
车队拐过一个街角。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工厂出现在视线里。
大门上头,一面五星红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红得扎眼。
但情况糟透了。
工厂外围,被几百个穿着破烂迷彩服的叛军围得水泄不通。
三辆加装了装甲板的步兵战车,死死堵住了通往工厂主大门的街道。
战车上的重机枪正喷吐着半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在工厂的砖墙上。
墙皮簌簌往下掉,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最让陆沉在意的。
是那些叛军中间,夹杂着几十个身材高大的白人雇佣兵。
他们装备精良,战术动作熟练。
更关键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右臂上,都戴着一个暗红色的臂章。
图案,正是一个眼眶插着短剑的血色骷髅。
陆沉瞳孔骤然一缩。
眼底那股子被压抑的戾气,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出来。
“黑狱。”
陆沉咬着牙,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大,火力太猛了!”
马长空一脚刹车踩到底,皮卡车在沙地上滑出十几米,停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
“那三辆铁王八把路堵死了,硬冲就是活靶子!”
陆沉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满地弹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躲在矮墙后,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前面的局势。
装甲车的机枪火力形成了交叉网,死死压制住了工厂大门。
任何试图靠近的东西,都会被打成筛子。
“老萧,把后车厢那挺机枪架起来,给我压制住中间那辆。”
陆沉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颗手雷,在手里颠了颠。
“铁牛,你带两个人,从右边那排破房子绕过去,吸引他们侧翼火力。”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车里抱着铁皮罐子发呆的雷动。
“雷子,你那土炸药带了几斤?”
雷动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憨憨地笑了一声,抱着罐子跳下车。
“嘿嘿,不多,也就十来斤吧。不过加了点料,威力够够的。”
“够了。”
陆沉指着最左边那辆正在疯狂扫射的装甲车。
“看到那个铁疙瘩没?去,给它点个炮仗。”
雷动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放心吧老大,这活儿我熟。”
陆沉拉开AK的枪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炮火声中微不足道,但他身上的杀气却比炮火还烈。
“赵狂!”
陆沉吼了一嗓子。
赵狂揉着眼睛,慢吞吞地从车上爬下来。
“哎,老大,到了?”
他打了个哈欠,看着前面的战场,眼神慢慢聚焦。
“别特么睡了。”
陆沉一把拽住赵狂的领子,把他扯到身前。
指着那些戴着骷髅臂章的白人雇佣兵。
“看到那些右胳膊上有纹身的洋鬼子没?”
陆沉扯起一边嘴角,笑得有些残忍。
赵狂顺着陆沉的手指看过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那股子痛觉缺失带来的疯狂劲儿,又上来了。
“看到了。长得挺壮实,不知道骨头硬不硬。”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冷得像冰窟窿。
“一会儿冲进去,别人我不管。戴那种臂章的,一个不留,能卸胳膊就别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