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刺耳的演习结束哨音划破海风,长长地拉开调子。
红色的发烟罐在舰桥顶端炸开。
浓烟滚滚升空,像一团巨大的血云,宣布这艘万吨指挥舰正式“沉没”。
甲板上,蓝军水兵们瘫坐在防滑铁皮上。
一个个汗流浃背,满脸见鬼的表情,连枪都懒得端了。
海风吹过,卷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柴油味。
演习总结大会设在海岛的临时大帐篷里。
几百号军官挤在里头,热气蒸腾,军装上全是泥点子。
蓝军总指挥换了条崭新的迷彩裤,没那个漏风的大窟窿了。
他站在主席台上,脸色灰败,嘴角往下耷拉着。
底下一片死寂。
没人敢触首长的霉头。
总指挥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输了……输得他娘的丢人现眼!”
他一巴掌拍在讲台上,麦克风发出尖锐的啸叫。
“几千人的精锐,先进雷达、航母编队、海豹突击队……”
“被十几个人端了老窝!”
他指着台下,手指头直哆嗦。
台下蓝军军官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总指挥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几个穿着脏兮兮潜水服的人身上。
他扯开衣领,扣子崩掉一颗。
“但输了就是输了,老子不护短!”
他声音洪亮起来,带了几分豁达的豪气。
“陆军兄弟,这手暗度陈仓,玩得漂亮!”
“我输得心服口服!”
掌声像炸雷一样响起。
从稀稀拉拉,迅速汇聚成雷鸣。
陆沉坐在折叠椅上,两腿交叠。
他没脱潜水服,身上还带着股海草的腥味。
听着周围雷鸣般的掌声,他眼皮都没抬,摸出打火机在手里转着圈。
咔哒,咔哒。
金属脆响在一片掌声中格外刺耳。
赵狂在旁边咧着嘴,下巴还有点肿,笑得哈喇子都快出来了。
“老大,听见没?这老头服软了!”
萧破军用胳膊肘撞了赵狂一下。
“废话,裤裆都被剪了,能不服吗?那红裤衩,我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穿了。”
颁奖环节。
龙战国大步流星走上台。
他肩上的金星在白炽灯下晃眼,眼神凌厉得像鹰。
“陆沉!”龙战国吼了一声,震得棚顶的帆布扑簌簌掉灰。
陆沉站起身,收起打火机。
迈着长腿往台上走。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咚咚声。
台下几百双眼睛,刷刷地全钉在他身上。
陆沉站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龙战国看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眼底压不住的欣赏。
他从托盘里拿起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
利刃勋章。
三军最高荣誉,非重大战功不授。
龙战国把勋章别在陆沉胸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大,拍得陆沉骨头微微发麻。
“好小子,没给我丢脸。”
龙战国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笑,“以后,这支幽灵,你给老子带好了!”
陆沉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荣誉对他来说,不过是块好看的铁片。
台下。
无论是西北来的旱鸭子,还是东南舰队的水兵。
看陆沉的眼神,已经从看疯子,变成了看神明。
“这才是真汉子……”
“一个人摸上指挥舰,这特么还是人吗?”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
庆功宴设在露天沙滩上。
篝火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子蹦得老高,空气里弥漫着烤全羊的孜然味和烈酒香。
钱多多左右开弓,左手羊腿右手啤酒。
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老铁,这海鲜就是比咱们那的羊肉嫩哈,多吃点!”
铁牛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浓烈的啤酒沫子。
“俺觉得……这水底下也没啥可怕的,就是有点凉……”
陆沉坐在火光边缘的木箱子上。
手里捏着个空啤酒罐,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喧闹的人群。
一道高挑的身影穿过人群,端着两个满杯的扎啤走过来。
唐心换了身便装,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惹火的曲线。
水汽还没干的头发披在肩上,海风一吹,带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她走到陆沉面前,高筒军靴踩在沙子里。
把其中一杯扎啤递过去。
“陆大队长,这杯我敬你。”
唐心下巴微微扬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沉。
“水底下的事……我记着了。”
“以后,东南舰队这片海,幽灵随时来,我唐心兜底。”
陆沉瞥了她一眼。
没接酒。
手指一弹,空啤酒罐在半空划了道弧线,稳稳落进十米外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
“酒就算了,我怕你再给我吐一鞋底。”
陆沉扯了扯嘴角,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唐心脸一僵,手里的扎啤差点洒出来。
“你这人……嘴怎么这么毒!”
她气得咬牙,眼底却没多少真火,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探究。
陆沉没理她,转身走向防风林深处。
篝火的喧闹被树叶声隔绝,空气清冷下来。
他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刚要摸打火机。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在黑暗中闪烁。
咔嚓。
快门声清脆利落。
陆沉眼神瞬间转冷,夹着烟的手顿住。
浑身肌肉像绷紧的弓弦。
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从树干阴影里走出来。
胸前挂着个硕大的单反相机,工作证上写着《国防军事周刊》。
苏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着微弱的光。
她眼神犀利,像盯着猎物的鹰,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
“陆大队长,躲这儿清静呢?”
苏雅嘴角带着职业微笑,语速很快,透着股咄咄逼人的干练。
陆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没点火。
冷眼看着她,没吭声。
苏雅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枯树枝上,咔吧一声。
“我看了演习回放。”
她把录音笔递到陆沉下巴底下。
“零伤亡,全歼指挥枢纽,战绩堪称神话。”
苏雅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
“但您的战术,剪裤裆、下泻药、塞烟雾弹……”
她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
“这跟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别?这符合我军堂堂正正的军人形象吗?”
“您这支幽灵,到底是英雄,还是……披着军装的流氓?”
陆沉眼皮垂下,看着那支快戳到下巴的录音笔。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伸手,粗糙的指尖捏住录音笔的金属外壳。
猛地发力。
咔嚓。
录音笔直接被捏成了两截。
苏雅惊呼一声,后退了半步,脸色微白。
陆沉把废料随手一扔,拍了拍手心。
抬眼看着她,嘴角勾起个森冷的弧度。
“大记者,想挖猛料?”
陆沉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行啊。你跟我来个地方,我给你看点……真正的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