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着股咸腥味，打在老旧的铁丝网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陆沉站着没动，手里端着那个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
指尖触着纸面，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
刺骨的凉意顺着指肚，直往骨头缝里钻。
钱多多缩着脖子。
本来就胖，这会儿连连后退，活像个被针扎了的皮球。
“老、老大……你这眼神咋像要吃人呢。要不咱把它扔了吧，这玩意儿真挺邪性的。”
他眼睁睁看着陆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角那股平时的散漫劲儿全没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像毒蛇吐信子一样的寒气。
陆沉垂着眼。
死死盯着盒角那印着血色骷髅的残缺徽章。
骷髅的眼眶空洞洞的，那把插在眼窝里的短剑，像是在嘲笑他。
前世。
这印记就烙在黑狱那扇沉重的铁皮门上。
每天都会有被打得不成人样的战友，被像死狗一样拖进去，再也没出来。
他那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
牙咬碎了，和着血咽下肚。
“躲开点。”
陆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粗砂纸打磨过。
钱多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防风林边上退了五六米。
陆沉把盒子放在旁边堆杂物的破木箱上。
右手摸向腰间，反手拔出战术军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炸弹排爆钳，也没有防爆盾。
他用刀尖挑着那层粗糙的牛皮纸，一点点往上挑。
动作稳得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只有眼底的红血丝在慢慢加深。
“嘶啦——”
牛皮纸被划开。
里头是个巴掌大的木头匣子，上面没锁。
陆沉刀尖一挑，掀开木盖。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声，也没有刺鼻的毒气。
匣子里头，只有一张泛着黄的照片。
陆沉捏着刀柄的手指猛地一紧，骨节泛白。
他收起军刀，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照片。
海风卷着沙尘吹过来，照片在指尖微微抖动。
照片上是个穿着老式迷彩服的年轻军人。
留着个寸头，嘴角带着憨厚的笑，手里还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陆沉的呼吸瞬间乱了。
胸口像被谁狠狠砸了一记闷锤，闷得喘不上气。
那是他的老班长，张磊。
前世，在那片潮湿的毒枭丛林里。
张磊为了掩护他突围，胸口被机枪扫成了马蜂窝。
临死前，还死死拽着他的衣角，让他快跑。
照片边缘有些毛糙，明显是被谁反复摩挲过。
这照片，当年明明和张磊一起下葬了！
陆沉眼眶发热，心脏像被人揪住死命拉扯。
他翻过照片。
背面，原本白色的相纸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
字迹呈暗褐色，带着股陈旧的铁锈味。
是用血写的。
“Wele back, my best dog.”
（欢迎回来，我最棒的猎犬。）
陆沉死死捏着照片边缘，指甲几乎要抠进相纸里。
他认识这个字迹。
这种故意把字母“k”拉长、像刀尖一样的写法，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亚瑟。
那个在死水黑狱里，把他当狗一样关在笼子里折磨了十年的金发疯子！
那个喜欢听战俘惨叫，以此下酒的变态典狱长。
“这不可能……”
陆沉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前世，他明明在最后那场大暴动里。
把整整五公斤的C4炸药，塞进了亚瑟的嘴里，然后拉响了引信。
那巨大的火光，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混蛋怎么可能还活着？
还把这封挑衅的信，送到了他在东南海岛的营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狐抱着那台从不离身的三防电脑，跑得气喘吁吁。
“老大，监控查、查了。基地外围的探头全坏了，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人反侦察意识极强，从下水道的盲区摸进来的。”
老鬼拄着拐杖，瘸着腿跟在后面。
金属假肢踩在地上“当当”响。
他看了眼陆沉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那个血色骷髅印记，脸色瞬间变了。
“这章子……我在金三角当雇佣兵的时候见过。”
老鬼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忌惮。
“死水黑狱的专属徽章。他们怎么会盯上咱们？”
陆沉没答话。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像藏着件易碎的珍宝。
“老鬼。”
陆沉转过头，眼底那股子暴戾像要化成实质的刀子。
“把兄弟们都叫起来。别他妈睡了。”
老鬼愣了一下。“现在？这都后半夜了，演习刚完……”
“叫他们起来。”陆沉加重了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死硬。
“五分钟后，全副武装集合。”
防风林里，临时搭建的帐篷被一个个踹开。
赵狂光着膀子，手里还攥着个喝了一半的啤酒罐。
“咋了这是？大半夜的，又要下海喂鲨鱼啊？”
萧破军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老大，是不是蓝军那帮孙子不服气，又来搞偷袭了？”
陆沉站在火堆边上。
跳动的火苗映着他冷硬的侧脸，拉出一条长长的阴影。
他看着这群还处于放松状态的刺头，没急着开口。
只是一下一下，掰着手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楚狐。”陆沉偏过头，“查查最近金三角到中东一带，有没有这个骷髅徽章活动的痕迹。”
楚狐缩了缩脖子，赶紧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老大……我刚才顺手在暗网扫了一下。”
楚狐咽了口唾沫，屏幕荧光映着他鼻尖的汗珠。
“这个标志，三个月前开始在暗网频繁出现。他们整合了几个零散的雇佣兵团，成立了个叫K集团的安保公司。”
“总部查不到，但活动轨迹……在中东。”
陆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子里满是嗜血的杀意。
历史的轨迹因为他的重生，发生了偏移。
亚瑟不仅没死，还提前成了雇佣兵头子。
老鬼皱着眉头，敲了敲假肢。
“老大，这帮人可不是善茬。他们既然把这东西送上门，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挑衅？”
陆沉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啪嗒”一声，火苗窜起。
他把那张包裹盒子的牛皮纸点燃，扔进火堆里。
纸张迅速卷曲、烧焦，化成一滩黑灰。
“这是来索命的。”
陆沉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赵狂不喝了，萧破军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是真正见过血的杀气。
“都听好了。”
陆沉的声音像淬了冰。
“明天一早，打包滚回西北。把你们那些破铜烂铁全扔了，去军区后勤部领真家伙。”
钱多多一听，小眼睛瞪得溜圆。
“真、真家伙？老大，这不过年不过节的，领实弹干啥？”
陆沉转过身，看着远处翻滚的黑色海浪。
“有人想请我叙旧。不过，我这人脾气不好，去叙旧，总得带点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