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放手啊!”
苏雅的高跟鞋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刮出一道白印子。
陆沉像拎着一只扑腾的老母鸡,攥着她职业装的后领子,一路往基地底下的禁闭室拖。
“放手?你不是想挖猛料吗?”
陆沉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
他一脚踹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头黑漆漆的,像个没底的黑洞。
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扑面而来。
陆沉胳膊一用力,直接把苏雅甩了进去。
“哎哟——”
她脚踝一崴,摔在铺着隔音海绵的地板上,膝盖磕得生疼。
陆沉站在门口。
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后背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正好盖住苏雅的脸。
“这地方叫感官剥夺室,特种兵练抗审讯用的。”
他掏出烟盒,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隔音、无光,连根针掉地上都听不见。”
苏雅揉着脚踝,摸索着爬起来。
头发散了,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
她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喊。
“陆沉!你这是犯法!我是《国防军事周刊》的首席记者,你敢关我?”
陆沉打着火机。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记者?到了这儿,你连个代号都不算。”
他吐出一口白烟。
“里面没水没饭。你什么时候把那套酸腐的正义感收起来,什么时候再出来。”
砰!
沉重的铁门轰然关上。
光线被瞬间切断,黑暗像粘稠的沥青一样糊在苏雅脸上。
“喂!开门!你个混蛋!”
苏雅扑到门边,手掌使劲拍打铁皮门。
声音却像陷进了棉花里,闷闷的,传不出半米远。
走廊外。
陆沉掏出把大号挂锁,咔哒一声锁死门鼻。
钱多多从拐角探出个圆脑袋。
缩着脖子溜过来。
“老大……这女的来头挺大,真关啊?万一憋出毛病……”
陆沉把钥匙揣进兜里。
“死不了。她不是觉得我们下三滥吗?让她尝尝什么是真的绝望。”
他拍了拍手里的烟灰。
“找俩人盯着,别让她咬舌头,二十四小时后我来开门。”
禁闭室里。
前两个小时,苏雅还在破口大骂。
骂陆沉流氓、野蛮人、军中败类。
嗓子喊哑了,就拿高跟鞋的跟去砸墙上的隔音海绵。
四个小时后。
骂声没了。
黑暗开始发威。
苏雅坐在墙角,抱着膝盖,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
“有人吗……放我出去……”
她声音开始发颤。
眼睛睁得再大,也只能看见大片大片的黑斑。
耳朵里嗡嗡直响,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疯狂跳动的心跳。
她想起刚当记者那会儿。
老总编跟她说过,别惹那些真见过血的兵,他们脑子里的弦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当时嗤之以鼻,觉得一支笔能曝光所有黑暗。
现在,她怕了。
十个小时后。
苏雅开始产生幻觉。
黑暗里好像有无数张脸在盯着她。
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甚至觉得有虫子在顺着小腿往上爬。
“啊!别碰我!走开!”
她疯狂地抓挠着胳膊,指甲划出几道血道子。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陆沉……求求你,我错了……我什么都不写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二十四个小时后。
门外传来开锁的动静。
咔哒。
铁门被拉开一条缝。
走廊的光刺得苏雅睁不开眼。
她尖叫一声,捂着脑袋死死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个破麻袋。
陆沉站在门口。
嘴里还是叼着根烟,手里捏着个压瘪的易拉罐。
他眯着眼,看着墙角那个像鬼一样的女人。
原本精致的职业套装皱成了抹布,丝袜破了洞。
脸上全是抓痕和眼泪冲刷出的泥印子。
陆沉走进去,军靴踩在海绵垫上。
他蹲下身,视线跟苏雅平齐。
“醒了?”
苏雅听到这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陆沉,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指甲抠进迷彩裤的布料里。
“放我走……求你……我不采访了……我不写了……”
她哭得直抽抽,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刮玻璃。
“你是个恶魔……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陆沉没躲。
任由她鼻涕眼泪蹭在裤腿上。
他伸手,捏住苏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现在知道害怕了?”
陆沉手指粗糙,捏得她骨头发疼。
“那些在边境线上缉毒的兄弟,被毒贩抓了,关的水牢比这黑十倍。里头全是水蛭和烂泥。”
他松开手,站起身。
“你那点可怜的笔杆子正义,在那种地方,连个屁都不如。”
陆沉指了指门口。
“趁老子还没改变主意,滚。”
苏雅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高跟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一瘸一拐地跑向走廊尽头,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陆沉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扯了扯嘴角。
“这记者的心理素质,还不如钱多多。”
他转身准备回营区洗个澡。
刚走两步。
走廊那头,钱多多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过来。
跑得气喘吁吁,满脑门子汗。
“老大!出、出事了!”
钱多多手里捧着个东西,结巴得舌头都打结了。
“舌头捋直了说,天塌了?”
陆沉皱了皱眉。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
把手里那个用黑色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子,递到陆沉面前。
手还在控制不住地抖。
“刚、刚才基地传达室转交过来的包裹。”
钱多多指着包裹的一角。
“指名道姓让你亲启。这上面的图案……看着有点邪门。”
陆沉低头看去。
视线落在牛皮纸边缘的一个暗红色印记上。
那是一个残缺的血色骷髅头徽章。
骷髅的眼眶里,插着一把滴血的短剑。
陆沉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夹在指间的半截烟,掉在地上。
火星子溅了一下,灭了。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秒骤降到了冰点。
陆沉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
“死水黑狱……”
陆沉声音哑得厉害,喉结剧烈滑动。
前世那暗无天日的十年。
每天闻着的血腥味、听着的惨叫声。
还有那个金发碧眼、像疯子一样的典狱长。
记忆像潮水一样倒灌进脑子里。
“老大……这啥玩意儿啊?炸弹?”
钱多多看陆沉脸色不对,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想把盒子扔了又不敢。
陆沉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里翻涌的杀意。
他一把夺过那个盒子。
重量很轻,不像是炸药。
他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
刀尖挑开牛皮纸的封口胶带。
划啦。
纸张撕裂。
盒子里没有炸药,也没有毒气。
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陆沉捏着照片的边缘,拿出来。
照片上,是个穿着老式迷彩服、笑得一脸憨厚的年轻军人。
那是前世,为了掩护他撤退,被乱枪打死在丛林里的老班长。
那张脸,陆沉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把照片翻过面。
背面,用刺眼的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英文字母。
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Wele back, my best dog.”
(欢迎回来,我最棒的猎犬。)
陆沉死死捏着照片。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照片边缘被他捏得起了褶皱。
“亚瑟……”
陆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钱多多在旁边看着陆沉那要吃人的眼神。
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老、老大……这、这谁寄来的啊?”
钱多多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陆沉把照片折好,贴着胸口的口袋塞进去。
他转过头,看着钱多多。
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痞气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纯粹的死寂和暴戾。
“一个早该下地狱的老熟人。”
陆沉扯起一边嘴角,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通知全体,带上真家伙。准备出国,清算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