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看着那只断成两截的录音笔,掉在沙地里。
电子元件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没有慌乱,反而燃起一团火。
这女记者出了名的难缠,在圈子里有个外号叫“咬人鲨”。
背景深厚,平时连军区高层见她都得客气三分。
她盯上的新闻,从来没失过手。
“陆大队长,破坏记者采访设备。”
苏雅昂起白皙的脖子,高跟鞋在沙地上踩出个深坑。
“这可是能上军事法庭的违纪行为。”
她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一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混着海风的咸腥味飘过来。
“我不怕你动手。你越掩饰,说明你心里越有鬼。”
她从灰色套装口袋里,又掏出一支备用录音笔。
手指按下红色的录音键。
“你以前在哪个连队?为什么会被发配到044那个流放营?”
她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往外崩词。
“你身上的杀气,还有那些不按套路出牌的流氓战术,根本不是正规军能练出来的。”
陆沉眼皮耷拉着,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却黑得像深海里的礁石。
“你懂什么是战争?”
陆沉扯了扯嘴角,没带一点温度。
苏雅没接茬,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采访过很多王牌特种兵,他们堂堂正正,是国家的骄傲。”
她扬起下巴,眼神犀利。
“而你,还有你那群手下。剪人裤裆、投泻药、装死狗……”
“这叫下三滥。”
陆沉没搭理她,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篝火晚会。
赵狂正抱着个酒瓶子,跟萧破军划拳。
两人扯着嗓子嚎,满嘴的荤段子。
钱多多蹲在旁边,拿个树枝在沙子上算账,嘴里念念有词。
“这海鲜大餐,要是折成现金……亏了亏了。”
陆沉收回视线。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吐出一口浊气。
“下三滥?”
陆沉手指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指尖来回倒腾。
“你平时坐办公室喝咖啡,看几份战报,就以为自己懂战场了?”
苏雅皱着眉,刚想开口反驳。
陆沉没给她机会。
“在边境,毒枭的子弹不会因为你是个堂堂正正的军人就绕着你飞。”
他声音低沉,带着股压不住的血腥气。
“他们会把炸弹绑在五岁的孩子身上,会把女人开膛破肚用来藏毒。”
陆沉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月光,在苏雅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跟那帮畜生讲军人形象?”
“老子只要能把他们全弄死,别说剪裤裆,我特么连他祖坟都能给刨了。”
苏雅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心脏怦怦直跳,手指死死捏着录音笔。
但她骨子里的倔劲上来了。
“这都是借口!”
她咬着牙,“你们就是一群没有底线的暴徒,披着军装的流氓!我会把你们的真面目写进报道里,让全军看看……”
嗡嗡嗡。
陆沉觉得耳朵边像有只苍蝇在飞。
烦得要命。
他眼神一冷。
右手快如闪电,一把夺过苏雅手里的备用录音笔。
“哎!你干嘛——”
苏雅惊呼。
陆沉连看都没看。
胳膊一抡。
那支价值几千块的定制录音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扑通一声,掉进了几十米外的黑漆漆的海水里。
苏雅呆住了。
她看着黑沉沉的海面,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土匪行径!”
她指着陆沉的鼻子,声音劈了。
“我要去司令部告你!我要曝光你!”
陆沉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来,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他低头点燃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压了压烦躁的情绪。
“想告我?随便。”
陆沉吐出一口白烟,烟雾喷在苏雅脸上,呛得她直咳嗽。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深挖猛料。”
陆沉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身后黑漆漆的防风林深处。
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
“行啊,我给你安排个绝对独家的专访地点。”
他掸了掸烟灰,“保准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流氓战术。”
苏雅揉着被烟呛红的眼睛。
警惕地退后了半步。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是军区特批的记者,你敢乱来……”
陆沉没废话。
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手劲大得像铁钳,苏雅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放手!救命啊——”
她踩着高跟鞋,拼命挣扎。
但在陆沉手里,就像只拎着的小鸡仔。
陆沉拖着她,大步流星往防风林深处走。
军靴踩在沙土和枯树枝上,嘎吱作响。
“闭嘴。”
陆沉头都没回。
“刚才那股正义凛然的劲儿哪去了?怕了?”
苏雅高跟鞋崴了一下,脚腕生疼。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野蛮、不讲理的男人。
穿过防风林,前面是个废弃的海防碉堡。
四周全是半人高的杂草,黑灯瞎火的,透着股阴森气。
陆沉一脚踹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
嘎吱——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陆沉把苏雅往里一甩。
她踉跄了两步,高跟鞋一歪,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灰色的职业套装瞬间脏了一大片,丝袜也刮破了。
“你疯了!我要控告你非法拘禁!”
苏雅趴在地上,顾不上脚腕的疼,扯着嗓子喊。
陆沉靠在铁门边上,慢条斯理地抽着烟。
火星明明灭灭。
照出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这里是抗审讯训练室,俗称小黑屋。”
他弹了弹烟灰。
“隔音一流,四面全是吸音海绵,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苏雅愣住了。
她四下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小得可怜,连个窗户都没有,像个铁罐头。
“你写报道,不是讲究感同身受吗?”
陆沉把剩下的半根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那就好好体验一下,战场上被俘虏的感觉。”
他抓住门把手,准备关门。
“等等!”
苏雅慌了,手脚并用往前爬。
“陆沉!你不能这么干!放我出去!”
她眼底终于露出了恐惧。
那种黑暗和密闭感,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体验时间,二十四小时。”
陆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没水,没饭。想出来,就把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正义感,给我憋回去。”
砰。
沉重的铁门狠狠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海浪声。
屋子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像被放大了十倍。
苏雅扑到门边,疯狂地拍打铁门。
“陆沉!王八蛋!放我出去!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什么都不写了!你放我出去啊!”
门外。
陆沉锁上厚重的挂锁。
听着里面微弱的拍门声,冷哼了一声。
“不知死活的娘们。”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回到篝火晚会。
赵狂已经喝大了,正光着膀子在沙滩上跳擦玻璃舞。
钱多多在旁边敲着空酒瓶子打拍子。
“哎?老大,你去哪了?”
楚狐推了推眼镜,凑过来。
“刚才那个女记者呢?她不是缠着你要采访吗?”
陆沉拿起个烤羊腿,撕了一口肉。
嚼得满嘴流油。
“她嫌海边风大,去碉堡里找灵感去了。”
老鬼瘸着腿走过来,压低声音。
“老大,那女人背景不简单,搞出事来不好收场吧?”
陆沉灌了口啤酒,擦了擦嘴角。
“放心,死不了。治治她的臭毛病,省得以后瞎写文章害人。”
他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眼神深邃。
“演习结束了,但真正要命的活儿,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