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卸下救生衣,跳下去。”
海风顺着甲板呼啸而过。
陆沉这句不轻不重的话,被风撕扯着砸进那群旱鸭子耳朵里。
甲板上死寂了两秒。
只能听见海浪拍打船壳的沉闷“轰隆”声。
钱多多死死抱住那件橘红色救生衣,指甲盖都抠得没了血色。
他缩着脖子,一双小眼睛四下乱瞟,腿肚子直转筋。
“老大……不是,这下面可是海啊,黑乎乎的连个底都摸不着。”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咱、咱明天去澡堂子洗行不?门票我包了,给大家搓个背……”
陆沉上前两步,军靴磕在防滑纹铁板上,发出沉闷的磕哒声。
他连半句废话都没多给。
伸手攥住钱多多的后脖领子,像拎瘟鸡一样往起一拔。
转身。
松手。
抬腿就是一脚正蹬。
“哎哟我草——”
伴随着半截走调的惨叫。
钱多多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扑通”一声闷响,白花花的海浪砸起几米高。
冰冷发苦的海水瞬间倒灌进他喉咙里,呛得他直翻白眼。
赵狂本来就晕船晕得头重脚轻。
他刚把下巴接好,这会儿疼得呲牙咧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一看钱多多被踹下去了,他咬着牙往后缩。
“老、老大,我这胳膊刚接上,用不上劲儿……”
陆沉抓起他腰上的战术编织带。
胳膊上一条条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直接被抛出栏杆外。
“下去泡泡骨头就硬了。”
楚狐扶着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靠在物资箱上哆嗦。
“物理学上讲……没受过抗压训练的人体,贸然进入低温海水,会导致肌肉痉挛……心率骤停概率……”
他公式还没背完,屁股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
“去海里算算浮力。”
扑通!扑通!
下饺子一样的声音接连响起。
铁牛那么大个块头,被陆沉和老鬼合力撅着腿给推了下去。
连雷动都没能幸免,抱着个空铁皮罐子一块儿砸进水里。
不到两分钟。
甲板上除了陆沉和瘸腿的老鬼,清得干干净净。
十几个西北大汉在黑沉沉的海水里像没头苍蝇一样瞎扑腾。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过来。
这帮一辈子吃沙子的西北狼,这下全成了落水狗。
“咳咳……救命!俺娘哎,这水咋这么咸!”
铁牛两只蒲扇大的手在水面上乱拍。
喝了好几口海水,眼泪鼻涕全呛出来了。
瞎子刘听觉灵敏,可他妈的不会水啊。
他在水里瞎扒拉,一爪子挠在萧破军脸上,差点把萧破军按水底下去。
“瞎子你大爷的!别拽老子裤腰带!”
萧破军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眼睛红得像得了红眼病。
“老子肝还在疼……咕噜噜……这浪太大了!”
海水又冷又涩。
冻得人手脚发僵。
一群人在船体下方挤成一团,拼命想拿手去抠那光滑的铁皮船壳。
陆沉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消防柜里,抽出一根带铁钩的长杆子。
他走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
看着底下那群喝水喝得直翻白眼的刺头。
陆沉抄起一个红白相间的扩音大喇叭。
拍了两下,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滋啦乱响。
“谁敢拿手碰船漆,中午就挂在桅杆上吹风。”
他把长杆子往下探。
萧破军刚摸到船壳,就被杆子头不轻不重地捅在肩膀上。
滑出去好几米远。
“老大!会死人的!雷动他娘的都翻白眼了!”
赵狂吐着白沫,在水里扯着嗓子嚎。
陆沉叼着没点燃的烟,声音通过喇叭震得海面直颤。
“就这两口水能把你们淹死?”
“当年在境外的黑水牢,底下全是烂肉碎骨头,水温不到五度。”
“脚踩不到底,不扑腾就得吃死人肉。”
陆沉的声音没啥起伏,却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意。
“把你们的腰腹给我收紧。”
“双腿往下踩水,像骑自行车那样,别瞎蹬。”
“谁沉下去了,就是自己不争气,直接喂鲨鱼。”
老鬼在上面瘸着腿,金属假肢踩得铁板哐哐响。
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瞅,眼皮直跳。
“陆老弟,悠着点。”
“这帮小子真没下过海,你看楚狐,那眼镜都飘走了。”
陆沉把喇叭扔在甲板上。
“死不了,呛几口水脑子就清醒了。”
他拿着长杆子,像赶鸭子一样在上面戳。
底下那群刺头被逼得没办法。
求生本能占了上风。
一个个憋着涨红的脸,按照陆沉说的姿势,在水里拼命蹬腿。
动作虽然难看,像蛤蟆一样。
但好歹算是勉强把脑袋露出了水面。
舰桥上面。
那几个本来在看笑话的海军军官,这会儿全看傻了眼。
那个大尉手里的望远镜哆嗦了一下,砸在鞋面上。
“疯了……陆军这帮孙子真特么疯了!”
他转头冲着旁边的少校吼。
“老李!那下面是旋涡区!暗流多得能把人卷走!”
少校脸色煞白,一把推开挡路的下士。
跌跌撞撞地往通讯台跑。
“快!拉警报!呼叫医疗救援队!”
“这要是淹死十几个人,咱们舰长得上军事法庭!”
凄厉的蜂鸣声瞬间撕裂了海面的风声。
甲板上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示灯。
不到三分钟。
远处海平面劈开两条白色的浪带。
两艘挂着红十字标志的白色快艇,咆哮着朝登陆舰冲过来。
马达转速拉到极限。
发动机突突突地震着水面,螺旋桨搅碎了黑色的海浪。
快艇船头上,站着个女人。
海风把她扎成高马尾的头发吹得乱飞,发梢上还往下滴着水珠。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潜水服。
那衣服像长在身上一样,把夸张的腰臀比勒得一清二楚。
胸口那起伏的弧度,让甲板上几个年轻水兵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唐心。
海军陆战队出了名的霸王花。
格斗潜水双料尖子,平时脾气爆得像个炸药桶。
快艇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登陆舰下方。
水花溅了底下正在踩水的萧破军一脸。
“咳咳……哪来的船?差点撞死老子!”萧破军抹着脸骂。
唐心连看都没看水里这群狼狈的旱鸭子。
她仰起脸。
柳眉倒竖,一双英气逼人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船舷边上的陆沉。
她一把抢过驾驶员手里的便携式扩音器。
指着上面就开火。
“上面那个穿陆军作训服的疯子!”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唐心的声音清脆,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顺着扩音器炸上去。
“这水温不到十五度,下面全是暗流!”
“你这是训练还是草菅人命?想把他们全搞死吗!”
她转头冲着身后的医疗兵吼。
“愣着干嘛!扔救生圈!下水捞人!”
“慢着。”
陆沉单手抓着船舷的铁栏杆,上本身微微探出去。
他俯视着底下那个像小辣椒一样乱窜的女人。
伸手捏扁了嘴里叼着的那根卷烟。
烟丝簌簌地掉进海里。
“哪来的野丫头,海风把你舌头吹闪了?”
陆沉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轻蔑。
“我教我的兵狗刨,你开你的破船。”
他拍了拍冰冷的铁船壳,声音懒散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硬气。
“少他妈在这儿乱叫,哪凉快哪待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