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泛着油星的滚烫肉汤溅在牛仔裤上,迅速洇出两块暗红色的斑点。
陆沉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顺着面汤飞来的方向望去。十米开外的一个烧烤摊前,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正拿着棒球棍乱砸。
烤架被推翻,烧红的木炭撒了一地,冒着呛人的白烟。
“老不死的!这个月的管理费拖了三天了。怎么着,真以为哥几个手里的棍子是用来掏耳朵的?”
带头的黄毛嚼着口香糖,一脚踢飞地上装签子的塑料桶。
烧烤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右腿裤管空荡荡的,拄着一根铝合金拐杖。
他把一个背着书包、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死死护在身后。
“强哥,行行好。”老兵佝偻着腰,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作揖。
“这几天丫头发高烧,钱都拿去医院了。您再宽限两天,后天我一准把钱给您凑齐。”
黄毛嗤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旁边还没烤完的肉串上。
“宽限?你当老子这儿是开善堂的?没钱交费,今天这摊子就别想摆了!”
他猛地抡起手里的棒球棍。
“砰!”
带着风声的闷响传出。棒球棍狠狠砸在老兵护着女儿的左肩膀上。
“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刺耳。
老兵发出一声惨哼,左肩瞬间塌了下去。他强忍着没喊出声,用仅剩的右腿死死撑住地面,把女儿挡得严严实实。
额头磕在旁边的铁皮架上,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
“爸爸!”小女孩扑在老兵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几个吃面的人早吓跑了。他们躲在几十米外的行道树后指指点点,没一个人敢上前。
这片街区的人都知道,黄毛这帮人是附近一霸,背后有靠山。惹了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给我砸!连那辆破三轮车也一起砸了!”黄毛嚣张地挥着手。
五个混混像得了指令的恶狗一样扑上去。钢管乱挥,玻璃碗碟碎了一地,到处是四溅的汤水。
陆沉慢慢放下手里的筷子。
他把那碗一口没动的大排面推到桌子中间,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去手背上溅到的汤水。
纸巾被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陆沉站起身,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他走到刚才被掀翻的那张实木桌子旁,弯腰捡起一条断裂的桌腿。
桌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点压手的份量。
一个背对着陆沉、正抡着铁链子砸冰柜的混混听到动静。
他不耐烦地转过头,脸上还挂着狰狞的笑。
“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
陆沉手里的半截桌腿带起一阵冷风。
“啪!”
木棍精准无误地抽在混混的侧脸颊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下巴抽脱臼。
混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两米多远。
重重砸在花坛的青石板上,当场昏死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棍,把正在疯狂打砸的其他几个混混全镇住了。
黄毛愣了两秒,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这个穿着黑夹克的陌生男人。
“你他妈谁啊!敢管强哥的闲事?”黄毛举起带血的棒球棍,色厉内荏地叫嚣。
陆沉没废话。
他眼神冷得像一块生铁,脚下步法极快。
如同鬼魅般,他瞬间切入剩下的四个混混中间。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
这是在黑狱水牢里,用命换来的极简杀人技。
陆沉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一个混混挥过来的钢管,顺势往怀里一带。
右手握着的桌腿狠狠捣在对方的软肋上。
“咔吧。”
那混混惨嚎一声,肋骨断了两根,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疯狂吐酸水。
另一个混混想从背后偷袭,刚高高举起铁链子。
陆沉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他头一偏,右腿犹如绷紧的弹簧猛然向后踢出。
一记势大力沉的后踹,正中那人的膝盖窝。
“咔哒”一声,那人的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他惨叫着倒在地上,抱着变形的腿满地打滚。
十秒。
仅仅十秒钟。
五个混混全躺在满是碎玻璃和烤肉签子的地上。断胳膊折腿,疼得鬼哭狼嚎。
地上全是零散的钢管和断裂的链条。
黄毛傻眼了。
他握着棒球棍的手抖得像筛糠。
这特么是哪里来的怪物?一打五,连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陆沉,吓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绊倒在翻倒的铁锅旁。
“你……你别过来!”
黄毛倒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双手撑着地拼命往后缩。
“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我大哥是这片天!你敢打我……”
陆沉走到他面前。
他扔掉手里打断的半截桌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毛。
“砰!”
军靴厚重的鞋底狠狠踩在黄毛握着棒球棍的右手手背上。
陆沉脚下用力一碾。
骨头在柏油路面上摩擦的渗人声音响起。
“啊——我的手!”
黄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眼泪鼻涕全出来了。他拼命想抽出手,却发现那只脚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收保护费收到退伍老兵头上了?”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他脚尖顺势往上一挑,直接踩在黄毛的肩膀上,鞋底压着他刚才打人的那条胳膊锁骨处。
“欺负个残疾人,你挺威风啊。”
周围围观的群众看得目瞪口呆。
这年轻人下手太黑了,招招断骨,简直比黑社会还要狠。
黄毛疼得五官扭曲,但他骨子里的那点地痞流氓气还没散。
他另一只没被踩住的左手颤抖着掏出手机,疯狂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豹哥!我在老兵烧烤摊这边被人打了!是个硬茬子,兄弟们全折了!”
黄毛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吼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带人来!带上家伙!这小子不把咱们放眼里!”
挂断电话,黄毛咬着带血的牙,怨毒地盯着陆沉。
“你完了!你等死吧!”黄毛一边抽着冷气一边叫嚣。
“我大哥马上就带人过来!他跟区武装部的王部长是铁哥们,经常在一起喝酒!等王部长带民兵过来,我非把你塞进下水道淹死不可!”
听到“武装部部长”几个字。
旁边捂着断肩的老兵脸色惨白。他强忍着疼,爬过来拉住陆沉的裤腿。
“小伙子,你快跑吧!”老兵眼眶泛红,声音发颤。“他们真认识当兵的领导,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别因为我把命搭进去了!”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老兵手里拉着的小女孩。
女孩哭得眼睛红肿,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角,大眼睛里全是恐惧。
陆沉伸手,把老兵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还在叫唤的黄毛。
陆沉走到旁边一张没被掀翻的桌子前,拉开一把塑料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青蓝色的烟雾吐出,模糊了他冷峻的面部线条。
“跑什么。”
陆沉夹着烟,目光扫向街道尽头。
“我倒要看看,他认识的那个武装部长,穿了几号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