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把那份烫金文件卷了个筒，在掌心里敲了两下，随手扔进抽屉里。
抽屉没合严实，文件露出一角，上面的金漆在白炽灯底下晃得人眼晕。
“老鬼。”陆沉喊了一嗓子，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口水。
老鬼一瘸一拐地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截刚抽完的旱烟袋。
“咋了老大？龙司令那边又有啥指示？”老鬼把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两下，烟灰簌簌往下掉。
“通知下去，今晚加个餐，让炊事班整点硬菜。”陆沉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渍，“明天一早收拾装备，去给东南那帮少爷兵上上课。”
老鬼一愣，独眼眨巴了两下。
“上课？啥课啊？咱们不是刚放完假吗，这就来活了？”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直往下掉。
“反渗透课。”陆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叼上，没点火。
“人家大老远送请帖，咱不能不给面子。”
老鬼砸吧砸吧嘴，凑近了点。
“老大，这东南军区可不比咱们西北，那边全是海，咱们这群旱鸭子过去，那不是……”
他没敢往下说，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个往下沉的动作。
陆沉瞥了他一眼。
“旱鸭子怎么了？扔进海里多呛几口水，也就学会游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子上敲了敲。
“去通知吧。”
老鬼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老大，钱多多那小子说他带了几箱好酒回来，说是省城特产，今晚要不要……”
他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滚动。
“留着。”陆沉打断他。
“明天有贵客，拿好酒招待。”
老鬼一头雾水地出去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香烟。
青蓝色的烟雾在屋子里散开，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尘土味。
他深吸了一口，肺里一阵辛辣的舒坦。
东南军区。老狐狸。
陆沉脑子里回荡着龙战国在电话里咬牙切齿的声音。
挖墙脚挖到他头上来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缭绕的烟雾，冷得像冰渣子。
操场上，三十多号刚休假回来的刺头正聚在一起吹牛打屁。
萧破军光着膀子，炫耀着他新买的大金链子，阳光打在上面，金灿灿的一片。
“老萧，你这链子太俗了，看着跟暴发户似的。”雷动在一旁撇嘴，手里捏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你懂个屁！”萧破军瞪着牛眼，伸手摸了摸链子，“这叫气场！走在街上，谁敢惹我？”
赵狂在一旁冷笑，手里抛着那把形影不离的军刺。
“气场？你这叫活靶子。戴着这玩意儿上战场，第一眼就被狙击手爆头了。”
萧破军一噎，刚想反驳，就看见老鬼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都别吵吵了！”老鬼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老大发话了，明早收拾装备，去东南军区！”
操场上瞬间安静了。
雷动嘴里的包子掉在地上，他愣愣地看着老鬼。
“东南军区？去那干啥？咱们不是才拿了大比武第一吗，不让咱们歇歇？”
“去洗海澡！”老鬼翻了个白眼，“老大说要给那边上反渗透课。”
萧破军挠了挠光头，一脸茫然。
“反渗透？咱们不是一直在边境抓毒枭吗，怎么跑去搞渗透了？”
“少废话，老大怎么说就怎么做。”老鬼不耐烦地挥挥手，“今晚加餐，吃饱了明早干活。”
一听说加餐，众人顿时来了精神，欢呼着朝食堂涌去。
瞎子刘走在最后，他用仅剩的右眼看着老鬼。
“老鬼，这次任务，怕是不简单吧？”
老鬼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老刘，你也看出来了？东南那边，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
他指了指指挥室的方向。
“老大这回，恐怕是要去会会那些真正的‘海鲜’了。”
第二天一早。
044营的操场上，三十多号刺头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换上了全套的沙漠数码迷彩，手里端着九五式突击步枪，腰间挂着战术匕首和手雷。
虽然个个晒得黑不溜秋，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厉之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陆沉站在队伍最前面，他依然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嘴里咬着半根草根，眼神却锐利如鹰。
“都听好了。”陆沉吐掉草根，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回荡。
“这次去东南，不是去度假，也不是去旅游。”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咱们是去告诉他们，西北的狼，到了海里，一样能吃人！”
“是！”三十多号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就在这时，营地大门外传来一阵平稳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挂着东南军区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缓缓驶入操场，扬起一阵轻微的沙尘。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笔挺常服的大校军官走了下来。
他梳着大背头，头发上打了发蜡，在阳光下油光水滑。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满面春风。
这人一看就不是作战部队的，身上那股子机关里的圆滑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他无视了操场上那些杀气腾腾的刺头，径直走向站在最前面的陆沉。
“陆大队长，久仰久仰。”大校军官走到陆沉面前，伸出右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是东南军区作训部的参谋，林海。”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保养得很好的手，没动。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海。
“林大校，大老远跑来吃沙子，辛苦了。”
陆沉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海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收回手，指了指身后的中巴车。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司令可是对幽灵特勤仰慕已久，特意派我来接各位去东南。”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陆大队长，咱们司令说了，只要你们愿意来东南，条件随便开。军费翻三倍，最新装备优先配发，还有……”
他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海景双人间，二十四小时热水，保证让兄弟们住得舒舒服服。”
萧破军在后面听见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乖乖，海景房？老子这辈子还没住过呢。”
雷动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瞪着眼睛。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几套房子就把你收买了？”
陆沉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林海那张油滑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林大校。”
陆沉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们司令，就没教过你，挖墙脚的时候，别当着主人的面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