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渐渐低沉,巨大的风压刮得停机坪上的沙尘乱滚。
武警战士的防暴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踏踏”声,黑压压地围拢过来。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抬起,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人墙。
丽莎被尼龙扎带反绑着双手,跪在机舱外的金属跳板前。
她紧紧闭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几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枪声没有响起,后脑勺也没感受到子弹穿透的剧痛。
丽莎猛地睁开眼。
她抬起沾满泥灰的脸,死死盯着站在一米开外的陆沉。
“开枪啊!你还在等什么!”丽莎歇斯底里地尖叫,嗓子劈了叉。
“你杀了我爸爸的保镖,炸了我的家!你这个冷血屠夫,动手啊!”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战术手套,塞进裤兜里,又拍了拍夹克下摆沾着的白灰。
“杀你?”
陆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脏了我的刀。”
旁边,雷动抱着那把改装过的重机枪,胖脸上的肉抖了抖。
“这洋妞怕是被吓傻了,真当咱们这里是金三角那法外之地呢。”
萧破军从机舱里跳下来,大拇指刮了一下光头。
“就是,杀她还浪费咱们一颗子弹的钱。老钱,子弹现在啥价来着?”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莽汉。
警戒线外,两名穿着便装的省厅缉毒警官大步走上前。
带头的警官亮出证件,冲着陆沉敬了个礼。
“陆营长,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陆沉点点头。他伸手攥住丽莎后颈的衣服,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拽了起来。
顺手往前一推。
丽莎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撞进了两名女警的控制圈里。
“你为什么不杀我?”丽莎转过头,咬破的嘴唇渗出血丝。
她像只战败的困兽,眼里全是不甘和困惑。
在毒枭的字典里,斩草除根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陆沉把手探进战术背心内侧的夹层,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
他手腕一抖,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进缉毒警官的手里。
“这是K集团的账本,还有洗钱的海外账户明细。”
陆沉没理会丽莎的狂吠,冲着警官扬了扬下巴。
警官握紧U盘,眼里闪过狂热的光芒。
有了这玩意儿,国内那条错综复杂的贩毒网络就能连根拔起了。
陆沉这才转过身,视线冷冷地扫过丽莎那张扭曲的脸。
“华夏军队,不杀手无寸铁的俘虏。”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身姿挺拔如松。
“你爹贩毒洗钱的烂账全在里面。带着你的委屈,去跟法律解释吧。”
丽莎愣住了。
她张着嘴,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被女警押上闪着警灯的押解车,她的目光一直死死黏在陆沉那个宽阔的背影上。
那个男人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比毒枭还要狠辣十分。
可回了国,他守规矩守得像一块生铁,不可逾越。
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把她引以为傲的黑道逻辑击得粉碎。
赵天宇靠在机舱门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刚才在废弃厂房,他亲眼看着陆沉用一把军刺,在十几秒内收割了五个毒枭的命。
那时候的陆沉,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带着化不开的血腥气。
可现在。
陆沉站在国内的停机坪上,把最重要的战犯和账本干脆利落地移交给了地方同志。
没居功,没滥杀,甚至连表情都没多一丝波澜。
赵天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一直觉得044营这帮人是披着军装的土匪,是不讲规矩的兵痞。
但今天,他才真正看懂了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人。
在境外,他是比恶魔还凶残的修罗。
在境内,他是守着最后一道红线的国之利刃。
赵天宇站直了身子,强忍着肩膀的拉扯痛。
他双脚并拢,鞋跟磕出脆响,冲着陆沉的背影,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他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一个平级军官打心底里服气。
陆沉没回头。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行了,活儿干完了。”
陆沉摸了摸肚子,转头看向那群刺头。
“老萧,营里今天晚上准备了什么饭?”
萧破军一听吃的,眼睛瞬间放光。
“老大,走之前我特意嘱咐炊事班老王,让他炖了半头羊。这会儿羊肉泡馍估计正热乎着呢!”
铁牛砸吧着嘴,蒲扇大的手拍着肚皮。
“俺能吃五大碗。这几天在国外天天啃压缩干粮,嘴里淡出鸟了。”
钱多多紧紧夹着那个装了密码电脑的包,胖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吃吃吃!吃完了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他个三天三夜。老子的神经都快绷断了。”
“走,回营吃饭。”
陆沉手一挥,带着三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往停机坪外走。
这群人虽然满身泥垢,但步子迈得轻快,身上那股子肃杀之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就在他们快走到家属区那条柏油路时。
“嘎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
一辆挂着军区首长特权车牌的猛士越野车,带着一股狂飙的劲头,硬生生刹在他们面前半米处。
轮胎在地面上磨出两道长长的黑印,焦糊的橡胶味直冲鼻腔。
萧破军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龙战国司令员的贴身秘书跳下车。
他平时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此刻有些散乱,几缕头发耷拉在脑门上。
秘书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却挂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陆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崴了脚。
“陆营长!留步!”
秘书一把抓住陆沉的手臂,手劲大得出奇。
陆沉微微皱眉,停下脚步。
“李秘,这大半夜的,开车当心点。什么事急成这样?”
“急!能不急吗!”
秘书咽了口唾沫,指着军区指挥部大楼的方向,声音都因为激动劈了叉。
“司令员在指挥部等你们呢!整个军区的常委全在!”
他瞪着眼睛,用力拍了拍越野车的引擎盖。
“最终的收网战报出来了!”
秘书声音提高了八度,在空旷的路上回荡。
“快上车!你这回可是捅了破天的大篓子,立了破天的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