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机括撞击的声音在狭窄的机舱里闷响。
没有火舌喷吐,没有枪声炸裂。
丽莎愣住了。
她那张糊满黑灰的脸僵在半空,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咔哒!咔哒!咔哒!”
她不信邪,手指死命抠着扳机,恨不得把铁片捏碎。
除了空洞的机械摩擦声,枪管里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赵天宇刚提起的半口气松了,一屁股跌坐回金属底板上。
他扯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刚才手都摸到枪套了,冷汗把后背的作训服全浸透了。
“哎哟喂,吓死胖爷了。”
雷动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靠在机舱壁上直喘气。
“这洋妞拿个玩具枪在这儿演警匪片呢?”
钱多多从医疗包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胖脸惨白。
“大嫂……不对,这疯婆子哪来的枪啊!”
铁牛没说话,蒲扇大的手还死死按着赵天宇的胳膊,这会儿才慢慢松开。
陆沉连姿势都没换。
他单手扶着操纵杆,脚下踩着方向舵,直升机平稳地穿透云层。
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抬起来,掌心朝上摊开。
粗糙的掌心里,躺着一枚细小的银色金属物件。
在机舱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找这个?”
陆沉开口,声音混在直升机的轰鸣里,透着股欠揍的散漫。
丽莎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珠子定住了。
撞针。
那是她这把勃朗宁手枪的击发撞针。
“前天在孟卡镇逛集市,你拿这把枪冲我显摆。”
陆沉把那枚撞针往上一抛,稳稳接住,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枪不错,就是主人脑子不太好使。我顺手就把击发装置卸了。”
丽莎脸色煞白,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这男人就没信过她半个字。
他防她,就像防着路边的一条野狗。
“你……”
丽莎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废枪掉在甲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陆沉站起身,大步跨过去。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他一把攥住丽莎的手腕,往下一折。
丽莎发出一声痛呼。
陆沉顺势卡住她的脖颈,把她重重按在机舱的金属舱壁上。
舱壁冰冷。
丽莎的后背撞出“砰”的一声闷响,骨头生疼。
她没挣扎,只是死死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男人眉眼深邃,下颌线绷得笔直。
几天前,这张脸在枪林弹雨里挡在她前面,让她以为抓住了全世界。
现在,这双眼睛看她,像看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为什么?”
丽莎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冲开脸上的泥污,留下两道滑稽的泪痕。
“我把什么都给你了!钱、地盘,甚至我的人!你为什么这么狠!”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涂着红指甲的手胡乱抓着陆沉的战术背心。
指甲在防弹插板上挠出刺耳的“咔咔”声。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陆沉眉头拧出一个结。
他一把扯开丽莎的手,力道大得在她手腕上捏出两道红印。
“给我什么?给我你们卖白面赚来的脏钱?”
陆沉收起平时的兵痞做派。
他挺直脊背,像一杆标枪杵在机舱里。
“你端着高脚杯,喝着几万美金年份红酒的时候,知不知道钱哪来的?”
陆沉伸手指着机舱外头。
夜风从破裂的舱门倒灌进来,吹得人脸皮生疼。
“那些沾满血的钱,是从无数家破人亡的老百姓骨头里榨出来的!”
陆沉声音冷硬如铁,字字砸地有声。
“你在庄园里开派对,边境线上的缉毒兄弟趴在烂泥沟里吃蚊虫,吃子弹。”
他盯着丽莎的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他们连个全尸都拼不齐,家里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沉松开手,任由丽莎滑坐在甲板上。
“你让我跟你谈感情?”
陆沉冷笑一声,扯了扯领口的风纪扣。
“不好意思。我是警察……哦不,军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女人。
“我是华夏军人。跟你这种毒枭谈感情,我怕对不起那些长眠地下的战友。”
几句话,砸得机舱里鸦雀无声。
引擎的轰鸣声似乎都变小了。
赵天宇靠着舱壁,眼底闪过一丝震动。
他看着陆沉宽阔的背影。
这小子平时混不吝,坑人阴人的时候像个流氓。
但到了大是大非面前,他这骨头比谁都硬,底线比谁都清。
萧破军抱着八一杠,咧着嘴笑了。
“老大说得对。跟毒贩讲感情,那叫脑子进水。”
丽莎瘫在地上,彻底崩溃了。
她捂着脸嚎啕大哭,指甲在金属地板上抠出刺耳的声响。
她所有的骄傲、爱情和家底,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陆沉没搭理她,转身走回驾驶座。
“老雷,找根绳子把她捆了。”
“得嘞。”
雷动抽出一根尼龙扎带,走上前把丽莎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勒得死紧。
丽莎像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任人摆布。
直升机穿过厚厚的云层。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灯火带。
那是华夏的边境线。
陆沉戴上飞行头盔,按下无线电通话键。
“幽灵一号呼叫塔台。任务完成,申请降落。”
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塔台收到。跑道已清空,欢迎回家!”
电波那头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直升机机头压低,开始盘旋下降。
下方的军用停机坪亮如白昼。
高强度的探照灯交织在夜空中,把跑道照得纤毫毕现。
十几辆红蓝闪烁的警车排成一列。
大批全副武装的武警和军人拉起长长的警戒线,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防暴车停在两侧,机枪手站在车顶,枪口警戒着半空。
这是最高级别的收网阵仗。
螺旋桨掀起狂风,地上的指示灯被吹得不停摇晃。
机身微微一顿。
起落架稳稳砸在坚实的柏油地面上。
引擎声逐渐减弱,旋翼的转速慢慢降了下来。
外面的武警迅速跑上前,端着枪包围了直升机。
机舱门被萧破军一把拉开。
冷风吹进机舱,外面站满了穿着制服的战士,帽徽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雷动推了丽莎一把。
“走吧,大小姐。到站了。”
丽莎跪坐在机舱角落里。
她抬起头,看着外面黑压压的枪口,牙齿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在金三角的规矩里,落入敌手,唯一的下场就是就地处决。
更何况她刚才还拿枪指了这群人的头。
丽莎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仰起脖子,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就等着那颗结束她生命的子弹,射进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