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直升机侧面的防风舱门被一脚踹开。
几百米高空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倒灌进来。
风压把雷动脸上的肥肉吹得直哆嗦，他死死抱住座椅边缘。
“我靠！诈尸了！”雷动吓得一屁股坐在金属地板上，胖肉跟着颠了两下。
这几百米的高空，外头连个落脚的踏板都没有。
一个单薄的身影顺着舱门缝隙，硬生生挤了进来。
一抹金色的头发在风中狂舞，像女鬼一样糊了满脸。
是丽莎。
她那身高定的红裙早成了破布条。金发缠着黑灰，糊了半张脸。
膝盖磕在金属底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她连滚带爬地稳住重心，双手举起那把银色勃朗宁。
黑漆漆的枪口，死死咬住驾驶座上陆沉的后脑勺。
机舱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天宇刚包好的伤口又崩裂了，鲜血渗出绷带。
他猛地直起腰，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大腿外侧的枪套。这女人是个疯子，真开枪谁也跑不了。
手指刚碰到枪柄。
一只大如蒲扇的手掌，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铁牛像座黑塔一样挡在他前面，闷声闷气地压低嗓音。
“别乱动。”
赵天宇急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她手里有枪！距离这么近，老大要是被爆了头，飞机失控咱们全得掉下去喂狗！”
铁牛手上的力道没松半分，捏得赵天宇腕骨生疼。
“开枪容易走火。打坏了仪表盘和油箱，咱们照样得死。看老大的。”
赵天宇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硬生生把拔了一半的枪按了回去。
老鬼瘸着一条腿，悄无声息地往丽莎的侧后方挪。
他手里攥着一把三棱军刺，计算着扑上去夺枪的成功率。
不行，距离还有两米，这女人处于高度应激状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擦枪走火。
丽莎双手握着枪，手臂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冲开脸上的硝烟和灰土，冲刷出两道滑稽又刺眼的泥沟。
“陆沉！你把引擎给我关了！降下去！”
她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变了调。
陆沉稳稳地抓着操纵杆，脚下踩着方向舵。
他连看后视镜的兴趣都没有。
“下面是炸了的军火库，火苗子窜了十几米高。你让我降下去烤肉？”
陆沉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波澜。
丽莎往前膝行了两步，枪管直接抵上了陆沉的战术头盔边缘。
金属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她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像只被逼入绝境的野猫，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印。
“你说你是个求财的过江龙，你说你喜欢我安排的红酒和场子！”
泪水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在黑色的金属底板上，摔成八瓣。
“我把心都掏给你了！我求我爸把地盘给你，我甚至想把整个K集团都当成嫁妆送给你！”
她嘶吼着，嗓子都劈了叉，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可你呢？你端了我的家，抓了我爸，你把我的一切都踩在脚底下碾碎了！”
钱多多缩在医疗包后面，咽了口唾沫。
“多哥，这桃花债欠得有点大啊。”雷动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嘟囔。
“你闭嘴吧，这可是催命的桃花。”钱多多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陆沉空出左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按了几个键。
“滴”的一声轻响。自动驾驶模式开启，指示灯亮起幽绿的光。
他松开操纵杆，连着皮椅一起，慢条斯理地转了半个圈。
陆沉转过身，直面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抬起手，摘下头上的战术头盔，随手扔在脚边。
头盔滚了两圈，停在丽莎的脚尖前。
“戏演完了，大小姐的梦也该醒了。”
陆沉看着她，眼神冷得像一块生铁，没有一丝感情温度。
丽莎拿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这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
这男人在枪林弹雨里护着她的时候，那宽阔的肩膀是她全部的依靠。
现在，这肩膀却成了推翻她世界的推土机。
“为什么……”丽莎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对我，就没动过一点点心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陆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感情？”
他伸手点了点机舱外的夜空。
下面那片被炸毁的庄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你拿着带血的黑钱，在欧洲买名牌包包、喝年份红酒的时候，想过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吗？”
陆沉吐掉嘴里的烟丝，声音沉了下来。
他指着机舱后方躺着的几个利刃大队重伤员。
这几个汉子身上缠满了绷带，血水还在往外渗，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你爹的场子里，每天有多少边防兄弟吃子弹？有多少缉毒警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陆沉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机舱外透进来的月光，将丽莎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往前跨了一步，胸口主动顶上勃朗宁的枪管。
枪管抵着防弹背心的插板，发出硬物摩擦的声响。
“我这身皮是绿色的。”
陆沉低头看着她，字字砸地有声。
“跟你谈感情？我怕半夜做梦，对不起那些长眠地下的战友。”
这几句话，像一记记重锤，砸碎了丽莎心里最后一点幻想。
她呆呆地看着陆沉，看着他脸上那毫无悔意和怜悯的表情。
她以为自己用死来威胁，能换来他哪怕一丝的软化。
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这男人就是一块焐不热的石头，一块专门为了粉碎罪恶而生的硬铁。
眼底的绝望，一点点化作满腔的怨毒。
既然什么都没了，既然得不到。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丽莎的脸扭曲起来，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那你也别活了！去死吧！”
她双手紧紧握住枪柄，食指发力。
狠狠扣下了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