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两指夹着那张盖了红印的探亲假批条,手腕一抖,纸片在半空打了个旋。
还没等他开口,萧破军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上面“放假一月”的黑字。
“卧槽!放假!”
萧破军一嗓子嚎出来,震得营房门框直落灰。
安静了半秒的操场,瞬间像丢了颗手雷。
雷动把手里擦枪的抹布往天上一抛,搂着钱多多的脖子又蹦又跳,胖脸涨得通红。
“多哥!走走走!省城的大盘鸡我都馋半个月了!”
钱多多被他勒得翻白眼,双手死命拍打雷动的胳膊。
“放手!再勒老子就休长假了!”
瞎子刘默默把高精狙装进枪盒,独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轻松。
陆沉看着这帮像脱缰野狗一样的糙汉子,没扫他们的兴。
这几个月,从大比武到金三角,神经崩得像钢丝,是该松松了。
他转身往自己那间破营房走。
东西不多。两套换洗的常服,几件便装,一个军用双肩包塞得下大半还有富余。
他拉上背包拉链,提在手里,推门而出。
刚走到营地门口的那辆猎豹越野车前,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陆沉。”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手搭在车门上,转过头。
沈冰穿着一身没有军衔标志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个精致的小皮箱。
她平时总板着那张冷艳的脸,这会儿却显得有些局促。
视线飘忽不定,就是不看陆沉的眼睛。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
“沈主任。休假不回省城,来我这儿视察工作?”
陆沉靠在车门上,掏出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沈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她往前跨了两步,高跟鞋踩在砂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想请你帮个忙。”
沈冰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吹散了。
陆沉挑了挑眉,咬着烟蒂的嘴角扯出一抹痞笑。
“帮忙?军区总院的主任,还有什么搞不定的疑难杂症,需要我这个粗人出马?”
沈冰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噎了一下。
她瞪了陆沉一眼,原本准备好的腹稿全乱了套。
“我爸妈……逼婚。”
沈冰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话扔了出来。
陆沉夹烟的手指顿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沈冰一眼。这女人长得祸国殃民,家世背景在军区也是拔尖的,还能愁嫁?
“大院里那么多青年才俊,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
陆沉掏出打火机,嚓地一声点燃香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你懂什么。”沈冰皱起眉头,“他们安排的那些相亲局,全是些只知道高谈阔论、纸上谈兵的世家子弟。看着就烦。”
她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陆沉。
“我跟他们说,我有男朋友了。”
沈冰的脸颊迅速爬上一抹绯红,连耳根子都烫了起来。
陆沉吸烟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看着沈冰那副豁出去的模样,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你这意思,是想让我去挡枪?”
陆沉弹了弹烟灰,声音里透着几分玩味。
“就当是……战术掩护。”
沈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戈壁滩。
“你跟我回趟家,应付一下我爸妈。演一场戏,让他们死心。”
陆沉嗤笑一声。
“沈主任,我这人只会杀人放火,不会演戏。再说了,我这脾气,怕是到了你家,能把你家的桌子给掀了。”
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我出劳务费!”
沈冰急了,一把抓住陆沉的胳膊。
陆沉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皙的手。
沈冰触电般松开手,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十万。算作你的出场费。”
沈冰咬着牙,“只要你帮我把这关过了,密码马上告诉你。”
十万。
陆沉摸了摸下巴。
044营虽然不差钱,但他自己手头那点津贴,早就全贴补给那些伤残退伍的老兵了。
这笔钱,够给张磊老娘的后续治疗费填个大窟窿。
“战术掩护,我熟。”
陆沉把银行卡抽过来,在手里转了个圈,揣进口袋。
“走吧,沈老板。上车。”
沈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压着黄沙,驶出了044营的大门。
五个小时后,省城。
猎豹越野车驶入一片幽静的区域。
这里是省城的高档军休所,住的都是军区退下来的老首长。
两旁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路面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找不到。
车子在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小洋楼前停下。
陆沉推开车门跳下车。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军靴。
这身打扮,在这片非富即贵的区域里,显得分外扎眼。
沈冰提着小皮箱下车,看着陆沉这身行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就打算穿成这样见我爸妈?”
沈冰压低声音。
陆沉打开后备箱,拎出自己的双肩包,单肩背在身上。
“嫌丢人?那我现在走。”
“别!”沈冰赶紧拉住他。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就当是……有个性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的大铁门前。
沈冰伸手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铁门“咔哒”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围裙的中年阿姨,看到沈冰,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冰冰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首长和夫人正念叨你呢。”
阿姨一边说,目光一边好奇地往陆沉身上瞟。
沈冰点点头,带着陆沉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直通主楼。
推开主楼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宽敞的客厅里,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苍劲有力的书法。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满头银发,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军装,虽然没戴军衔,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严依然不减。手里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女人穿着考究的真丝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虽然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爸,妈。我回来了。”
沈冰换上拖鞋,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
男人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落在陆沉身上,眉头微微一挑,没说话。
女人的目光则像X光一样,上上下下把陆沉扫了三个来回。
她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女人站起身,双臂环胸,眼神里透着审视犯人一般的挑剔。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