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把西装下摆往下拉了拉,遮住腰间那两把冷硬的格洛克。
皮鞋踩在老狗酒馆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萧破军光着膀子,正在往胸前套一件特大号的防弹背心。
“老大,这西装穿着怪紧巴的。真不带长家伙?万一里面翻脸,这小砸炮顶个屁用。”
陆沉走到镜子前,理了理领带。
“鸿门宴有鸿门宴的规矩。端着机枪进去,那叫砸场子。”
他瞥了萧破军一眼。
“今天这顿饭,带嘴去吃就行。手脚放干净点。”
铁牛在一旁憨笑,把两把三棱军刺塞进战术靴里。
“俺听老大的。真要打起来,俺这拳头比枪好使。”
晚上七点半。
一辆防弹的黑色悍马,轰鸣着停在K集团总部庄园的铁门外。
庄园外围的戒备比平时严了三倍不止。
高耸的围墙上,探照灯像扫雷一样来回晃。几个机枪哨塔里,重机枪的枪管黑洞洞地指着大门。
院子里牵着狼狗的雇佣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陆沉推开车门,军靴踩在铺着碎石的车道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哨塔,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颂猜这老狐狸,排场摆得够大。”
门口的几个守卫端着AK走过来,脸色紧绷。
“沉哥,老板交代了,今晚开会,任何人不准带火器进去。”
守卫伸出手,就要往陆沉的腰上摸。
“啪!”
萧破军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在守卫手腕上,打得那人后退了半步。
“懂不懂规矩?我们老大的腰,是你那脏手能摸的?”
萧破军瞪着牛眼,满脸横肉跟着抖。
守卫脸色一变,手里的AK刚想抬起来。
陆沉主动撩开西装下摆,掏出那两把格洛克,扔在守卫端着的铁皮托盘里。
发出“当啷”两声脆响。
“老萧,刀留下。”
陆沉没回头,语气平淡。
萧破军和铁牛不情愿地从靴子里抽出军刺,扔进盘子里。
三人空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进庄园大门。
会议大厅在主楼的一层。
两扇三米高的红木大门敞开着,里面烟雾缭绕。
金三角各大依附于颂猜的势力头目,已经到了七七八八。
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有穿着花衬衫抽着粗大雪茄的,有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
他们身后各自站着两个贴身保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互相防备着。
陆沉一进门,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瞬间弱了下去。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有嫉妒,有畏惧,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个刚上位没几天的外人,接了血鳄最肥的地盘,还揽了洗钱的活。
这风头,太盛了。
“哟,这不是沉哥吗。架子够大的,让咱们这些老伙计等你一个。”
一个戴着眼罩的独眼龙坐在椅子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
他径直走到那张十米长的长方形会议桌前,拉开一张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路远,堵车。独眼哥要是嫌等得烦,可以先出去跑两圈。”
独眼龙猛地一拍桌子,剩下的那只眼睛瞪得通红。
“姓陆的!你别太猖狂!在金三角混,靠的是资历!你算老几!”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算老几,颂猜老板说了算。独眼哥要是有意见,一会儿当面提。”
话音刚落。
大厅正前方的侧门开了。
颂猜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用迷彩,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背着手,脚步沉重地走到长桌主位上。
原本还想叫嚣的独眼龙,立马闭上嘴,缩回了椅子里。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头顶那台巨大水晶吊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毒蛇跟在颂猜身后。
他手里捧着一把带血的开山刀,走到桌前,“砰”地一声把刀拍在颂猜面前的桌面上。
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颜色。
颂猜没急着坐下。
他双手撑着桌面,倒三角眼像吐信的毒蛇,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头目。
那目光冰冷刺骨,刮得人后背直冒冷汗。
最后,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陆沉身上。
陆沉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反而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了一个混不吝的笑。
“老板,这刀上的血都臭了。今晚是开会,还是开杀戒?”
颂猜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拉开椅子。”颂猜低声吩咐。
毒蛇赶紧把主位的椅子拉开,颂猜坐了下去。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雪茄,旁边的马仔赶紧凑上来点火。
“昨天晚上。”
颂猜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我那笔三个亿的海外资金,被人截了。”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大厅里炸开。
几个头目倒吸了一口凉气,互相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惊。
三个亿美金!这可是K集团买军火的老底!
“老板,是谁干的?敢动咱们的钱,活腻了!”独眼龙扯着嗓子喊。
颂猜没理他。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指向桌上那把带血的开山刀。
“毒蛇顺着线索查了一天。”
颂猜的眼神猛地变厉。
“有人跟境外那帮毒蝎雇佣兵里应外合。在交易通道里做了手脚。”
“钱,全进了毒蝎的口袋。”
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内鬼。
这可是黑帮里最犯忌讳的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集中在陆沉身上。
洗钱的活是陆沉接的。钱没了,他的嫌疑最大。
陆沉弹了弹指甲盖里的灰尘。
“老板这是怀疑我?”
“沉哥,这事是你经手的。钱在你眼皮子底下没了,你不该给老板个交代?”
毒蛇站在颂猜旁边,语气阴恻恻的。
陆沉笑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接手的时候,防火墙可是你们自己人弄的。密码也是你毒蛇输的。”
陆沉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毒蛇的脸。
“钱丢了,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跑来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毒蛇脸色一变,刚想反驳。
站在长桌末尾的一个光头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这人叫阿彪,是颂猜早年的心腹。一直眼红陆沉接了血鳄的地盘。
阿彪从兜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纸,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陆沉!你少在这儿装蒜!”
阿彪指着陆沉的鼻子,大声吼道。
“我花了重金,从暗网买来的通讯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交易前十分钟,你的手下用加密频道给毒蝎的头目发了信号!”
他把那叠纸往前一推。
“你就是条子安插进来的卧底!你想借毒蝎的手,吞了老板的钱!”
大厅里一片哗然。
几个头目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家伙。
萧破军和铁牛瞬间绷紧了肌肉,像两头随时准备扑咬的野兽,挡在陆沉身侧。
陆沉看着那叠纸,连翻都没翻一下。
他太了解楚狐的技术了。这种粗劣的伪造记录,简直是在侮辱幽灵特勤的情报网。
“拿几张破纸就想咬死我?”陆沉冷哼一声。
阿彪见陆沉不认账,眼里的嫉妒和凶光彻底藏不住了。
他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黑星手枪。
动作快得连身边的保镖都没反应过来。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阿彪跨出一步,黑洞洞的枪口越过桌面。
冰冷的枪管,直接死死顶在了陆沉的眉心上。
“你这个死条子!老子今天就替老板清理门户!”
阿彪手指搭在扳机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