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人声鼎沸。
卖香料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混合着路边烤鱼的腥味,空气黏糊糊地贴在人身上。
丽莎挽着陆沉的胳膊,走得趾高气昂。
她今天换了身紧身迷彩裤,脚踩马丁靴,腰间挂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活脱脱一个黑道大小姐。
“沉哥,你看那块翡翠毛料怎么样?”丽莎指着路边一个地摊,身子往陆沉胳膊上靠。
陆沉双手插在皮夹克兜里,下巴冒着青茬。
他眼皮都没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那几个闲汉。这几个人蹲在阴影里抽烟,腰间鼓囊囊的,眼睛像雷达一样盯着过路的生面孔。
“破石头一块,扔在路边都没人捡。”陆沉敷衍了一句,脚步没停。
丽莎撇撇嘴,也不生气,继续拉着他往前走。
“我爸爸说了,等接手了血鳄的地盘,把这条街也盘下来,全改成地下钱庄。”
两人正说着,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纺织厂。
红砖墙皮剥落了大半,铁皮大门锈迹斑斑。几根粗大的烟囱直指天空,四周静得有些不正常。
这是K集团在孟卡镇最核心的白面中转站。楚狐昨天刚把这里的坐标摸清楚。
陆沉停下脚步。
他摸出打火机,低头点烟的瞬间,余光瞥见纺织厂二楼破碎的窗户后,闪过一道金属反光。
那是战术瞄准镜的镜片反光。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集市的喧嚣。
纺织厂那扇两米多高的铁皮大门,直接被定向爆破药炸得四分五裂。火光混合着浓烟冲天而起,沉重的铁块砸在十几米外的街道上。
尖叫声瞬间爆发。
卖烤鱼的小贩连摊子都不要了,抱头鼠窜。路人像炸窝的蚂蚁,疯狂涌向狭窄的小巷。
“啊!”丽莎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死死抱住陆沉的腰。
陆沉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拽到街边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
“闭嘴,蹲下。”陆沉压低声音,把丽莎塞进墙角死角。
他半蹲着身子,探出半个脑袋看向纺织厂。
“哒哒哒哒!”
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从厂房内部传出,清脆短促的交火声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
浓烟中,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突击小分队,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厂房大院。
这帮人动作干练,两人一组交替掩护。手里的微声冲锋枪火舌喷吐,精准地点射着院子里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毒枭马仔。
“华夏的特种部队?”陆沉眯起眼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军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派人跨境?龙战国明明把拔除K集团的任务全权交给了幽灵特勤。这帮人突然杀出来,完全打乱了他端掉整个贩毒网络的计划。
带队的军官身材魁梧,戴着黑色战术头盔,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一脚踹翻一个冲上来的毒枭,手里的微冲抵在对方胸口,扣动扳机。动作狠厉,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疯狂。
军官转身指挥队员占据掩体,侧脸的轮廓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陆沉咬着烟蒂,牙齿用力,烟嘴被咬得变了形。
赵天宇。
西北军区“利刃”大队的大队长。
这小子在大比武上被幽灵特勤扒光了裤衩,挂在树上丢尽了脸。估计是咽不下这口气,主动申请了最危险的跨境扫毒任务,想在金三角找回场子。
“不知死活。”陆沉冷声骂了一句。
金三角不是演习场。这里的毒枭用的全是重火器,根本不讲日内瓦公约。就赵天宇带的这十几个人,一旦陷入苦战,连渣都剩不下。
果然。
厂房里的枪声刚响了不到两分钟。
集市四周那些原本抱头乱窜的“闲汉”突然变了脸。他们从破木箱里、下水道盖板下,抽出一把把AK47和土制猎枪。
“条子进场了!围死他们!”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小头目扯着嗓子大吼。
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出上百名持枪的武装毒枭。
他们没有战术队形,就是凭着人多势众,像潮水一样端着枪朝纺织厂大门围拢。轻重机枪瞬间在制高点架设完毕。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粗大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打得纺织厂外墙碎砖乱飞。
赵天宇的突击小队瞬间被压制在院子中央的几辆废弃卡车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火力掩护!一排往左翼突围!”赵天宇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带着几分焦急。
“队长,左翼被机枪封死了!冲不出去!”高大壮满脸灰土,猫着腰躲在轮胎后面还击,肩膀上已经被流弹擦出了一道血槽。
包围圈越来越小。
毒枭的火箭筒手已经在对面的房顶上架好了RPG。
丽莎躲在矮墙后,看清了局势。
她原本煞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残忍的潮红。金三角长大的女人,骨子里也透着血腥气。
“沉哥!”丽莎兴奋地抓住陆沉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皮夹克里。
“是华夏的条子!他们被包围了!”
她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我们快带人抄他们后路!把我爸爸的货抢回来,你一定能立大功!”
陆沉侧过头,看着满脸狂热的丽莎。
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在这里待着。敢露头,被打成筛子我不管埋。”
陆沉一把拂开她的手,站起身。
他没有拔枪,而是伸手摸向小腿外侧,反握住那把开了血槽的三棱军刺。
“沉哥,你干什么去?你没带长枪啊!”丽莎看着他逆着逃跑的人群往交火中心走,急得大喊。
陆沉没回头。
“去拿我的军功章。”
街口。
那个扛着RPG火箭筒的毒枭,正狞笑着把准星对准赵天宇躲藏的废弃卡车。
手指已经搭在发射键上。
陆沉贴着街边商铺的墙根,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
距离毒枭还有十米。
他脚尖猛地踢中地上半截断裂的桌子腿。
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犹如出膛的炮弹般激射而出。
“啪!”
精准无误地砸在毒枭握着火箭筒的右手手腕上。
毒枭惨叫一声,手腕吃痛,火箭筒瞬间失去平衡。
“嗖——轰!”
火箭弹擦着卡车顶部飞过,砸在厂房后院的空地上,掀起冲天泥柱。
毒枭捂着手腕还没反应过来,陆沉已经欺身而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左手锁喉,右手军刺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
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在枪炮声中微不可闻。毒枭的脖颈大动脉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口的防弹衣。
陆沉顺势一脚将尸体踢下房顶,砸在下面几个准备冲锋的马仔身上。
缺口撕开。
但厂房正面的火力依然猛烈。两挺重机枪压得赵天宇他们喘不过气。
陆沉蹲在房顶边缘。他伸手摸了摸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
“老刘。制高点。”陆沉压低嗓音,只吐出五个字。
两公里外,一座废弃水塔的顶端。
瞎子刘趴在滚烫的铁皮上。他那只独眼死死贴着高精狙的瞄准镜,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收到,老大。早就瞄准这几个靶子了。”
“砰!砰!”
两发大口径狙击弹穿破长空。
厂房对面屋顶上,两个正扣着重机枪扳机的射手,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
红白相间的脑浆溅了旁边副射手一脸。
重机枪瞬间哑火。
交织的火力网出现了长达五秒的停滞。
“有狙击手!在水塔方向!”毒枭阵营里爆发出惊恐的喊叫。
一部分枪口立刻调转,朝着水塔疯狂扫射。
“撤!往东边缺口冲!”赵天宇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扛起一名受伤的队员,率先跃出掩体,端着微冲朝东边突围。
东边缺口的几个毒枭试图阻拦。
陆沉从房顶一跃而下,像一头扑食的猎豹扎进人群。
手起刀落。三棱军刺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挑断脚筋、刺穿心脏。陆沉不恋战,只用最精简的黑狱杀人技,硬生生在毒枭的人堆里,为赵天宇杀出了一条血路。
赵天宇满脸血污,喘着粗气冲出包围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背对着他,一脚踹翻一个扑上来的打手。反手将军刺拔出,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动作干脆、狠辣,带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狂妄。
赵天宇瞳孔猛地收缩,心脏漏跳了半拍。
这个背影,这种不讲道理的近战打法。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队长!快走!毒枭大部队压过来了!”高大壮在前面急吼。
赵天宇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尸体堆里的黑色背影,转身一头扎进了茂密的芭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