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红色激光点像密集的马蜂,穿过破木窗的缝隙,死死咬在陆沉的皮夹克和沈冰的红旗袍上。
“趴下!”
陆沉宽大的手掌扣住沈冰的后脑勺,带着她猛地往实木吧台底下一蹲。
沈冰高跟鞋一崴,膝盖磕在木地板上。
她把掉落的发夹攥在手里,指尖凉得发僵,呼吸声压得又细又长。
酒馆里静得只剩头顶那把破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扫射声。
门外传来几声沉闷的越野车关门声,接着是军靴踩进泥坑里的黏腻声。
“咔咔。”
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整齐划一,听得人头皮发紧。
“都把枪口抬高点,别吓着咱们的过江龙。”
一个操着生硬华夏语的男声从门外飘了进来。
老狗酒馆那扇满是弹孔的破木门,被人拿枪管直接挑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大热天却套着件防弹战术背心的瘦高个走了进来。
他两颊深陷,颧骨高耸,手里拎着一把镀金的M1911手枪。
这是K集团在孟卡镇的头目,猜巴。
猜巴身后跟着六个铁塔般的黑衣保镖。
外围的雇佣兵没动,但透过窗户,那几十把AK的枪口依然锁死着大厅。
“哪位是沉哥?”
猜巴拉开一张折叠椅,大喇喇地跨坐下,金枪在桌面上敲出脆响。
陆沉拍了拍皮夹克上的木屑,从吧台后面慢慢站起身。
他没管那些指着脑袋的红外线,顺手从吧台上摸了个玻璃杯,拎起水壶倒了杯凉水。
“找我?”陆沉喝了口水,喉结滚动。
不远处的圆桌旁,萧破军和赵狂早就换了位置。
萧破军手里攥着那半截沾血的碎酒瓶,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赵狂大拇指挑开了军刺的卡扣,嘴里嚼着没吐完的槟榔,吐出一口红水。
只要陆沉一个眼神。
他们能在这帮人开枪前,先把猜巴的喉管割断。
猜巴把玩着手里的金枪,倒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陆沉。
“金牙猴是颂猜老大的外围狗。你扎了他的大腿,就是打了K集团的脸。”
猜巴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溅起几点黄泥。
“老大心善,让我来看看这过江的到底是条龙,还是条虫。”
“看清楚了没?”陆沉把水杯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猜巴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枪往桌中心一推。
“要是条虫,今天这屋里的人全得变成筛子。”
他伸手点了点地上的那摊属于金牙猴的血迹。
“要是条龙。喝了这杯掺血的酒,以后替K集团看场子,孟卡镇归你。”
招降,或者死。
就这两条路。
钱多多夹着鳄鱼皮手包,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向陆沉,等着老大给暗号。
陆沉掏出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他刚摸出打火机,目光越过猜巴的肩膀,落在左后方的一个保镖身上。
那保镖身高近两米,戴着黑色面罩,穿着紧身战术背心。
他双手握着一把微型冲锋枪,左脚微垫,重心压在右腿上。
右手食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咔哒。”
陆沉按下打火机的大拇指僵住了,砂轮擦出火星,火苗却没窜出来。
这个站姿。
这种独特的肌肉发力习惯和持枪手势。
这不是金三角毒枭惯用的野路子。
这是境外黑狱狱卒专用的近战起手式!
前世在死水监狱。
那些拿着高压电棍的狱卒,就是用这个姿势,把他一次次抽翻在发臭的泥水里。
陆沉的视线顺着保镖粗壮的胳膊一点点往上移。
那人留着寸头,防弹背心的领口被汗水浸湿,微微向左侧敞开了一道缝隙。
脖子侧边的大动脉处,露出了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刺青。
血红的颜色,狞笑的骷髅牙齿。
“喀啦。”
陆沉手里的塑料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被他硬生生捏碎。
锋利的塑料碎片扎破掌心。
几滴血珠子顺着指缝冒了出来,砸在皮靴鞋面上。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感觉不到疼。
前世老班长倒在血泊里被打成筛子的画面,水牢里那些啃食腐肉的老鼠。
一幕幕像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烙下印记。
胸腔里那团憋了十年的浊火,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烧穿了理智的底线。
招降?
谈判?
卧底大局?
去他娘的。
猜巴看着陆沉滴血的右手,眉头挑了一下。
“沉哥,这火点不着,是要选死路?”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那把金枪。
手指刚碰到冰冷的枪管。
“我选你大爷。”
陆沉反手一把抓住刚站起身的沈冰的肩膀,猛地将她往吧台深处一掼。
沈冰后背撞在酒柜上,几瓶洋酒砸下来碎了一地。
她把散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抬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沉双腿的肌肉瞬间暴起,战术靴在水泥地上狠狠一蹬。
他没掏枪,也没拔刀。
两百多斤重的实木吧台,被他抬起右腿一脚横踹。
“轰!”
厚实的实木桌板从中间断裂。
带着满桌的酒瓶和玻璃碴子,像台发疯的推土机一样,直直砸向猜巴。
猜巴连人带椅子被砸飞出三米远。
那把金枪掉进了烂泥里,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
“动手!”萧破军大吼一声,手里的碎玻璃瓶直接扎进了旁边一个马仔的脖子。
赵狂的军刺带出一道血线,瞬间切开了一个保镖的咽喉。
外围的雇佣兵大惊失色,枪口立刻调转。
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陆沉已经踩着碎木板腾空跃起。
他像一头发狂的暴龙,直接越过倒地吐血的猜巴。
身形如电,直扑那个脖子上有骷髅纹身的保镖。
那保镖反应极快。
他眼神一冷,手里的微型冲锋枪不上膛,直接把枪托抡圆了往上砸,直奔陆沉的下巴。
陆沉左手往下一拍,一把死死按住滚烫的枪管。
右手化掌为爪,五指像钢钉一样,精准地扣住保镖的咽喉。
他借着下坠的千钧重力,带着保镖庞大的身躯往后猛冲。
“砰!”
两人重重砸在身后的承重土墙上。
墙皮扑簌簌往下掉,砸在两人的肩膀上。
保镖被掐住气管,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他丢了枪,双手去掰陆沉的手指,却发现对方的手像液压钳一样纹丝不动。
陆沉盯着保镖瞬间放大的瞳孔。
眼底的杀意浓得化不开,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手指微微收紧,听着指骨压迫软骨发出的嘎吱声。
陆沉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朋友。”
他贴着保镖的耳边,吐出带着血腥味的几个字。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