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国看着那几个大摇大摆走出办公室的背影,眼角抽了两下。
他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警卫把门关上。
几天后。
金三角边缘,孟卡小镇。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热带雨林特有的闷热。烂熟的水果发酵味混着下水道的酸臭,顺着鼻腔直往天灵盖上钻。
土路两旁全是铁皮搭的棚户,几个光着脚的当地小孩在泥水坑里打滚。
一家挂着“老狗酒吧”破木牌的店门前,走来五个外乡人。
这伙人一露面,街边蹲着抽旱烟的地痞流氓全停了动作。目光像盯上了肥肉的苍蝇,直勾勾地黏在他们身上。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
天气热得发闷,他连拉链都没拉,敞开的领口里露出一根粗大的金链子。
这人个子高,留着寸头。那双眼睛扫过街角,透着一股把人剥皮拆骨的冷厉。
陆沉踩过门槛,军靴碾灭了地上半根带着口红印的烟头。
跟在他身后的萧破军,造型更扎眼。
他套着件大红色的牡丹花衬衫,扣子解到肚脐眼,露出胸口一长条狰狞的过江龙纹身贴。
两百多斤的体格往门框底下一杵,像座挡风的黑铁塔。
赵狂戴着副蛤蟆镜,嘴里吧唧吧唧嚼着槟榔,一道刀疤随着咀嚼的动作在嘴角一扭一扭。
钱多多梳了个大背头,腋下夹着个鳄鱼皮手包,十根手指戴了四个金戒指,活脱脱一个爆发户管账师爷。
楚狐最惨。他穿着花裤衩和人字拖,怀里死死抱着个黑色双肩包,热得满头是汗。
五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酒吧。
头顶生锈的吊扇“吱呀”转着,根本吹不散屋里的劣质烟草味。
陆沉走到角落一张油腻的圆桌旁,拉开折叠椅坐下。
“老板,上酒,挑最烈的。”钱多多啪地把一张百元美金拍在桌上。
吧台后的酒保是个豁牙的当地人。
看见美金,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赶紧用毛巾擦了擦手,端着几瓶没标签的土酿烈酒送过来。
钱多多拿起酒瓶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陆沉身边。
“沉哥,这地方水太浑。我刚才瞅见门外那几个探头探脑的,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劲。”
陆沉没接话。
他拿起酒瓶,拇指一顶弹飞瓶盖,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刮下去,像吞了把沙子。
“水不浑,怎么摸鱼?”陆沉扯了扯嘴角。
他把酒瓶墩在桌上,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萧破军撕开一包花生米,“咔巴咔巴”嚼得起劲。
“沉哥,咱们啥时候能动手?我这手痒得快长毛了,真想找个人松松骨。”
赵狂在旁边冷笑,吐出一口红色的槟榔汁,正吐在桌脚的垃圾桶边缘。
“你着什么急。没听沉哥说吗,咱现在是背了人命的逃犯。跑路的人,得有跑路的样子。”
楚狐抱着双肩包,四下打量。
“这破地方连个基站信号都没有,我的设备都快成砖头了。”
陆沉弹了弹烟灰。
“闭嘴。干活了。”
酒馆破烂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土墙上,震落大片白灰。十几个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长柄开山刀的马仔涌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黑瘦猴,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浑浊的佛牌,门牙镶着金。
他光着脚丫子,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刀疤,一看就是常年在街头见血的主儿。
酒馆里其他的酒客早就见怪不怪,纷纷端起酒杯缩到墙角,等着看好戏。
金牙猴径直走到陆沉这桌。
他拉开一张椅子,右脚直接踩在椅面上,手里的砍刀“当”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震得几个空酒杯直晃荡。
“生面孔啊。”金牙猴操着生硬的华夏语,倒三角眼在钱多多的鳄鱼皮手包上扫了两圈。
钱多多把手包往怀里揽了揽,堆起一脸油腻的笑。
“兄弟,咱们是从滇南那边过来的。手上沾了点脏东西,想在孟卡避避风头。”
他从兜里摸出一叠钞票,往桌上推了推。
“大家都是道上混的,给条生路。这钱拿去给弟兄们喝茶。”
金牙猴瞥了一眼那叠钱,突然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差点溅到楚狐的人字拖上。
“打发要饭的呢?”
他用刀背敲了敲桌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过江龙到了孟卡,也得盘着当泥鳅。规矩不懂?”
金牙猴指着他们五个人。
“新来的肥羊拜码头。保护费,一人一万美金。少一个子儿,今天你们这五条腿就留在这儿。”
萧破军牛眼一瞪,胸口那条过江龙跟着肌肉跳动。
他猛地站起身,刚要抄起凳子砸人。
陆沉在桌子底下踹了萧破军一脚。
萧破军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重重坐下,把折叠椅压得嘎吱作响。
赵狂手里的槟榔停了。他右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军刺。
陆沉一个眼神扫过去,赵狂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一人一万。”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玻璃杯边缘敲了敲。
他盯着金牙猴那张嚣张的脸。
“这码头拜得挺贵。”
“嫌贵?”金牙猴冷哼出声。
他身后的十几个马仔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开山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出森冷的白光。
这帮人明显是想吃大户。看陆沉他们几个虽然长得壮,但在别人的地盘上,肯定不敢还手。
金牙猴伸出刀尖,挑向陆沉脖子上的假金链子。
“我看你这条链子不错,也能抵个零头。”
陆沉没躲。
他任由那刀尖贴着自己的下巴划过,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陆沉左手端起桌上半满的酒瓶。
“啪”的一声闷响。
酒瓶被他在桌角狠狠砸碎。淡黄色的酒水溅了一地。
陆沉手里只剩下一截布满尖锐玻璃茬子的瓶颈。
金牙猴火气上涌,他以为陆沉要反抗,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木桌被拍得一颤。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剁了他们!”
唾沫星子乱飞。
十几个马仔举起砍刀就要往下劈。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
他右手稳稳捏住那半截啤酒瓶。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
他手臂猛地往前一送。
“哧——”
尖锐的玻璃茬子直接穿透了金牙猴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
伴随着血肉撕裂的闷响,狠狠扎进了他的大腿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