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林子里的虫鸣声也跟着断了层。
瞎子刘趴在营地外围的烂泥沟里,独耳贴着地面,剩下的那只右眼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老大,有大批车队逼近。”瞎子刘按住喉震式耳机,声音压得极低。“全没开灯,轮胎碾压土路的声音很杂。至少有三十辆车,来者不善。”
指挥室里,陆沉正拿匕首削着一颗苹果。
刀刃在果皮上绕了一圈,苹果皮薄得透光,掉在桌上没断。
他手腕一停,把剥好的苹果扔给旁边的萧破军。
“几个人?”陆沉抽出纸巾擦刀。
瞎子刘换了个姿势,把大半个身子埋进泥里。
“听脚步声,起码三百多号。还有迫击炮底座磕碰的动静。”
萧破军咬了口苹果,腮帮子鼓得老高。
“三百多人?这血鳄是把老底都掏空了吧。老大,咱硬拼还是撤?”
陆沉把匕首插回腰间,军靴踩灭了地上的烟头。
硬拼?三十个打三百个,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那是脑子进水的打法。
“撤。”陆沉一挥手,“让兄弟们带上干粮和轻武器,两分钟内退入后山芭蕉林。”
赵狂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甘心。“那库里几千万的美金和军火就这么留给他们?”
陆沉没搭理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正捣鼓遥控器的雷动。
“胖子,给他们留点惊喜。份量要足。”
雷动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笑得像个弥勒佛。
“老大放心,我刚才把库里的军火箱全连上线了。承重柱底下也塞了二十斤C4。只要他们敢进去,我保准让他们坐土飞机上天。”
“动作快。”陆沉戴上夜视仪,拉下面罩。
幽灵小队的刺头们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像一群融入黑暗的野狼。
半小时后。
三十多辆皮卡车幽灵般停在据点外围。
血鳄光着膀子,手里端着一把锯短枪管的散弹枪。他胸口那条鳄鱼纹身在夜色下显得狰狞。
“给老子轰开大门!”血鳄大吼一声。
几个马仔扛着火箭筒,对着木质大门扣动扳机。
“轰!”
大门被炸得粉碎,木屑带着火星四处飞溅。
三百多号打手端着AK,像潮水一样涌入营地。
他们预想中的激烈交火并没有发生。营地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几只受惊的野鸡从草丛里扑腾着飞走,除此之外,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鳄哥,没人啊。”一个马仔端着枪四下扫视。
“难道是听到风声跑了?”另一个小头目凑过来,一脸狐疑。
血鳄冷哼一声,把散弹枪扛在肩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小子刚抢了那么多货,肯定来不及带走。去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钱找出来!”
打手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营地里乱窜。
没过几分钟,有人在后院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
“鳄哥!地下库房!找到了!”
血鳄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通往地下室的铁门半敞着。几个马仔打着手电筒在前面探路。
血鳄走下楼梯,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几百平米的地下室里,墨绿色的武器箱堆积如山。崭新的美式突击步枪、成箱的破片手雷,还有堆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成捆美金。
这些都是陆沉这几天在走私道上“化缘”得来的战利品。
“发财了发财了……”一个小头目看着那堆美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手就要去抓。
“啪!”
血鳄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反手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没规矩的东西!老子还没碰,轮得到你?”
血鳄走到钱堆前,抓起一沓美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满是贪婪的油光。
“姓陆的泥腿子,折腾了半天,全给老子做了嫁衣。兄弟们,搬!一块钱也别给他们留!”
三百多个打手像蝗虫过境,争先恐后地挤进地下室。
有人扛箱子,有人往怀里塞钱,狭窄的地下室瞬间乱作一团。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
在那些武器箱和钱堆的最底下,贴着一个个黑色的长方形小盒子。
盒子上的红色指示灯正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着。
距离营地一公里外的高地上。
陆沉靠在一棵芭蕉树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折断的树枝。
雷动趴在草丛里,双手捧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起爆器。
他那张胖脸上满是汗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
“老大,他们全进去了。”雷动压低声音,手指在红色按钮上摩挲,“三百多号人,一个不落。这地下室都快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萧破军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帮孙子,贪心不足蛇吞象。活该被炸成渣。”
陆沉把手里的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营地。
“送他们一程。”
陆沉的声音平淡如水。
雷动嘿嘿一笑,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走你!”
地下室里。
血鳄正指挥着手下搬运一个装满黄金的箱子。
他突然觉得脚下的地面似乎震了一下。
“怎么回事?”血鳄皱起眉头。
话音未落。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远古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
紧接着,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刺眼的白光从各个角落同时爆发,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地下室里那二十斤C4炸药,连带着成堆的军火和手雷,在同一时间产生了恐怖的连环殉爆。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金三角的夜空。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浪,直接掀翻了整个营地的地皮。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承重柱在爆炸中心化为齑粉。地面塌陷,随后又被狂暴的冲击波高高抛起。
残肢断臂混杂着泥土和碎铁片,像雨点一样落向四面八方。
刚才还活生生的三百多号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气化。
强大的冲击波吹得一公里外芭蕉林里的树叶哗哗作响。
陆沉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朵腾空而起的蘑菇云。
炙热的风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这动静,够颂猜喝一壶的了。”赵狂吹了声口哨,眼底满是疯狂。
钱多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着满天飞舞的火星,心疼得直咧嘴。
“沉哥,那可是几千万的现钞啊!就这么全炸成灰了?”
陆沉转头瞥了他一眼。
“钱没了再抢。人死了,才是真的没了。”
他从兜里摸出卫星电话。
楚狐早就在暗网上伪造好了通讯记录,随时准备发送。
“楚狐,把东西抛出去。顺便给颂猜老大打个电话。”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说血鳄谋反,私吞军火。我不慎走漏风声,被他带人夜袭,损失惨重。”
借刀杀人。
这口黑锅,血鳄是背定了。而且死无对证。
陆沉按下拨号键,把电话贴在耳边。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喂,老板。”陆沉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急促和压抑的愤怒。
“血鳄疯了。他带了三百人端了我的营地,想私吞那批货。”
电话那头,颂猜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你说什么?”
陆沉捏着电话,目光看着远处的冲天火光。
“库房被他炸了。兄弟们伤亡过半。老板,这事你管不管?”
颂猜没有立刻回话。
他那边传来摔碎玻璃杯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守住你的位置。我马上派人过去。”
颂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敢在我的地盘上动土,血鳄这是活腻了。”
电话挂断,盲音在夜色中回荡。
陆沉把电话塞回兜里。
他拍了拍雷动的肩膀。
“干得不错。这把火,烧得正旺。”
陆沉转身走向芭蕉林深处。
“走。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早上,还有一场好戏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