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林的土墙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霉味。
赵天宇靠在墙根，双腿脱力地滑坐在泥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台快要报废的抽风机。
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大半个袖子，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死死盯着掉在地上的空弹匣。
脑子里像是有两股龙卷风在疯狂绞杀。
一个是军区大比武上，开着拖拉机把利刃大队按在泥里摩擦的陆沉。另一个是刚才在废弃厂房外，戴着黑面罩、手持军刺在毒枭人堆里如砍瓜切菜般收割生命的杀神。
那个干净利落的割喉动作。
那个一脚踹飞毒枭后，冷酷得连头都不回的背影。
太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天宇烦躁地抓着沾满血污的头发，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
高大壮用牙咬着绷带打了个死结，满头大汗地凑过来。
“队长，你魔怔了吧？咱们冲出来了，没人追。”高大壮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看，外面只有风吹芭蕉叶的沙沙声。
赵天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大壮，刚才那个救了咱们的黑面罩……你觉不觉得他像一个人？”
高大壮愣了一下，用沾着土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像谁？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手法，肯定是当地的黑帮堂主。情报上不是说，这片地盘新崛起了一个叫‘沉哥’的狠角色吗？估计就是他带人跟K集团黑吃黑呢。”
高大壮撇了撇嘴，扯到肩膀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沉那小子就算再能打，也就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他哪有胆子跑到金三角来当黑社会老大？再说了，他现在估计还在军区大院里吹空调呢。”
赵天宇没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狭小的窗口前，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理智上，高大壮说得全对。卧底任务通常由经验丰富的缉毒警或者隐秘战线的老手执行。让一个刚拿了演习第一的边防营长来干这种九死一生的活，军区高层疯了吗？
但那个杀人的背影，那个冷酷的眼神，还有那句压着嗓子的“走”。
赵天宇这辈子都忘不掉。
“如果真是他……”赵天宇捏紧拳头，骨节泛白，“那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他猛地转过身。
“通讯恢复了吗？”
“还是不行。这片区域的基站被人为屏蔽了，信号全被掐断了。”通讯兵无奈地放下耳机。
赵天宇咬着牙，拳头重重砸在土墙上，震落一层泥土。
“等天黑，想办法摸出去，联系军区核实情报。如果那个‘沉哥’真的是陆沉，我们绝不能坏了他的事。所有人原地修整，清点弹药。”
老狗酒馆，后堂。
屋里没开灯，只有几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照亮了空气里漂浮的灰尘。
陆沉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堆满杂物的铁皮箱上。
“楚狐，滚出来干活了。”
储藏室的角落里，楚狐正抱着电脑敲得噼里啪啦响。他戴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脸色苍白，像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
听到陆沉叫他，楚狐推了推眼镜，从成堆的电线里钻出个脑袋。
“老大，你又给我揽什么瓷器活了？”
陆沉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在狭小的屋子里散开。
“颂猜要洗三个亿的美金。限期三天。”
楚狐手一抖，旁边的半杯冷咖啡差点被打翻。
“三个亿？卧槽，这毒枭真特么有钱！”楚狐瞪大了眼睛，兴奋地直搓手。“老大，咱们怎么洗？真给他转到海外的干净账户里？”
陆沉夹着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分外老六的坏笑。
“洗个屁。那是黑钱，进了咱们的手，还能让他吐出来？”
楚狐愣住了，随即眼睛放光。
“老大，你的意思是……黑吃黑？把这三个亿给吞了？”
陆沉弹了弹烟灰，目光冷厉。
“不光要吞，还得让他吃个哑巴亏，找不着咱们的麻烦。”
他探过身，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楚狐，你在暗网上给我伪造个身份。要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手段通天的海外顶级黑金掮客。底子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查出破绽。”
楚狐一听要搞网络对抗，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起来。
“这好办。我用跳板服务器做个虚拟IP，保准世界上最顶级的红客也查不到真实地址。然后呢？”
陆沉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然后，咱们演一场双簧。我代表K集团找‘他’洗钱。在交易读秒的最后关头……”
陆沉眼神一凛，杀气毕露。
“你把那三个亿，全给我转进咱们幽灵特勤在瑞士开的不记名账户里。再做点伪装的数字足迹，把线索引向金三角另一股雇佣兵势力。让他们狗咬狗去。”
楚狐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老大，你这手也太毒了！这是要把颂猜往死里坑啊！他要是查出来，非把咱们生吞活剥了不可！”
“查出来？”陆沉冷笑，整理了一下皮夹克的衣领。“他没那个机会。三天后，就是这帮毒枭的死期。”
门外传来脚步声。
钱多多夹着鳄鱼皮手包推门进来，胖脸上全是油汗。
“老大，老萧把那大小姐送回庄园了。”钱多多擦了把汗，凑到陆沉身边。“我刚才去清点了一下血鳄留下的那几个场子。乖乖，光是现金就搜出来几千万。这帮人真肥啊。”
“钱先放着，别动。”陆沉叮嘱了一句。
“这几天让兄弟们警醒点。颂猜肯定派了人暗中盯着酒馆。买卖做得再大，也别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
钱多多连连点头。
“老大放心，瞎子刘和老赵在外面盯着呢。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陆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天。
三天后，不仅要吞了这三个亿，还要把K集团的底裤都给扒干净。
他要让这帮毒枭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