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卡车的残骸还在冒烟,烧焦的橡胶味刺得人眼睛发酸。
赵天宇靠在厂房东侧的矮墙后面,扯下半截绷带死死勒住左臂的伤口。作训服早就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本色。
高大壮跪在地上,端着打空了子弹的微冲,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队长,冲出去了!”高大壮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嘴唇干裂得发白。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片交火的街区。
密集的枪声还在响,毒枭的大部队正像疯狗一样朝这边扑过来。但那条被硬生生撕开的缺口处,倒了七八具尸体,暂时拦住了追兵的脚步。
“走!进芭蕉林!”赵天宇架起身边重伤的队员,咬着牙往前挪。
他走出去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滚滚浓烟中,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站在尸体堆里。他没拿枪,右手反握着一把三棱军刺,刀尖上的血滴在干涸的泥地上。
那男人侧过脸,避开了一个毒枭劈过来的砍刀。左腿顺势一个低扫,将对方踹飞出两米远。
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招招致命的实战杀招。
赵天宇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妄和老六气质,简直跟在国内演习场上开拖拉机的那个混蛋一模一样。
“陆沉……”赵天宇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吞了砂纸。
高大壮没听清,推了他一把。
“队长,别看了!那是当地的黑帮在火拼,咱们赶紧撤!”
赵天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拖着伤员钻进了密林。
街头。
陆沉甩掉军刺上的血迹,看着赵天宇的小队消失在芭蕉林边缘,眉头微皱。
这帮少爷兵,跑路倒是挺快。
四周的毒枭越来越多,轻重机枪的火力开始重新集结。
陆沉知道,再待下去,连他自己都得陷在里面。
他转身,几个起落翻过废墟的矮墙,像一只灰色的幽灵,迅速融入了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
十分钟后。
陆沉绕了一大圈,回到了丽莎藏身的那堵半塌土墙后。
丽莎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
看到是陆沉,她眼睛一亮,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沉哥!你终于回来了!”
丽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那股嗜血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遇到真枪实弹时的恐惧。
陆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扯着夹克领口,故意粗着嗓子骂了一句。
“妈的,这帮华夏条子火力太猛。我没带长枪,差点被他们包了饺子。”
他把那把沾着血的三棱军刺在裤腿上蹭了蹭,顺手插回绑腿上的刀鞘。
丽莎看着他裤腿上的血迹,不仅没觉得害怕,反而更紧地贴在他身上。
在金三角这种地方,女人崇拜的只有绝对的武力。陆沉刚才逆着枪林弹雨冲出去的背影,彻底征服了这朵带刺的毒玫瑰。
“沉哥,你没受伤吧?”她伸手想去摸陆沉的胸膛。
陆沉后退半步,躲开她的手。
“这里不安全。颂猜老板的增援太慢了,条子虽然撤了,但毒蛇那帮人马上就会过来抢地盘。”
他一把抓住丽莎的手腕,粗暴地把她拽起来。
“走,回酒馆。”
老狗酒馆里。
沈冰正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高脚杯。
街头的枪炮声她听得一清二楚。刚才楚狐在内网截获了情报,说是“利刃”大队在集市遭遇伏击。
她知道陆沉陪着那个毒枭千金去逛街了。以陆沉的脾气,绝对不会看着自己的战友死在境外。
门被猛地推开。
陆沉大步走进来,黑皮夹克上沾满了灰土,袖口还带着几点暗红的血迹。
丽莎紧紧挽着他的胳膊,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跟在后面。
沈冰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玻璃杯“咔”地一声被捏出了一条裂缝。
“哟,沉哥逛个街,怎么还带一身血腥味回来了?”
沈冰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摔,冷笑着嘲讽。
陆沉没搭理她那股酸味。他径直走到沙发旁,把丽莎按在座位上。
“你今天就待在这儿。哪也别去。”
陆沉冷着脸交代了一句,转身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桌面。
“倒杯水。”
沈冰翻了个白眼,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重重地砸在陆沉面前。
“没热水。喝凉的吧,降降火。”
陆沉拧开瓶盖,灌了半瓶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压下了刚才在战场上沸腾的杀意。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加密卫星电话震动了起来。
陆沉放下水瓶,拿出电话。屏幕上闪烁着一串复杂的数字。
这是只有K集团核心高层才知道的专线号码。
他按下接通键,语气瞬间切换成恭敬中带着几分匪气的语调。
“喂,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颂猜低沉浑厚的声音。
“沉哥,听说你今天在集市碰上华夏的条子了?”
陆沉靠在吧台上,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木质桌面。
“一点小麻烦。条子火力猛,让他们跑了几个。”
颂猜在电话里笑了两声,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跑了就跑了吧。几只小虾米,成不了气候。血鳄留下的那几个场子,你接手得怎么样了?”
“已经派兄弟们过去清点账目了。没人敢闹事。”陆沉回答。
“很好。”颂猜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沉哥。我有一笔大买卖,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陆沉眼神一闪,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老板吩咐。”
“三天后。有一笔三个亿美金的黑钱,需要通过海外渠道洗白。”颂猜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件事关系到我们K集团下半年的运作。我信不过别人。这笔钱,交给你来操作。”
三个亿美金。洗白。
这可是个天大的诱饵。
陆沉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用力,指骨泛白。
他知道,颂猜这是在抛出最后的试探。把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交给一个刚上位的堂主,就是想看看他这头狼,到底能不能被喂熟。
如果他露出半点马脚,或者想吞了这笔钱。三天后,就是他的死期。
“老板放心。”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眼神像极了贪婪的赌徒。
“这事,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挂断电话。
沈冰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三个亿?颂猜这是要把老底交给你?”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
“老狐狸在钓鱼。他想拿这三个亿,试探我是不是真心跟着他干。”
沙发上的丽莎听到动静,站起身走了过来。
她刚才惊魂未定,现在听到了“三个亿”这几个字,眼睛又亮了起来。
“沉哥,爸爸把洗钱的事交给你了?”丽莎走到陆沉身边,手指不安分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在海外认识不少地下钱庄的掮客,手段很干净。我能帮你。”
她仰起头,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诱惑。
“只要你开口,这三个亿,我们俩分了。以后这金三角,就是咱们的天下。”
陆沉冷眼看着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
帮我?帮我看紧钱袋子还差不多。颂猜派女儿跟着他,防的就是他独吞。
陆沉不着痕迹地抖开肩膀上的手。
他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不用了。我自己的路子,比你那些不靠谱的掮客稳当。丽莎小姐还是操心怎么洗干净身上的泥吧。”
丽莎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僵住。她跺了跺脚,刚想发作。
陆沉没给她机会,直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老萧!”
萧破军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提着半拉西瓜,啃得满脸是汁。
“老大,啥事?”
“送丽莎小姐回庄园。路上再出什么岔子,我拿你是问。”
陆沉吩咐完,转身走向酒馆后堂。
留给丽莎一个冷酷的背影。